“你心里有怨,娘都知道,就连你弟弟的事,娘也不怪你,为娘日日夜夜都在惦记你啊,朝思暮想都盼着孩子回家!孩子、我的孩子……”
窦赵氏声泪俱下,字字凄婉。
窦颂年立刻去搀扶窦赵氏,
“母亲,不必求她!这些年你苦苦思念她,日日烧香拜佛的,想想根本就不值!”
看着他们母子二人如此做戏,锦瑟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你笑什么?”
窦赵氏愣住,眼泪还挂在腮边。
锦瑟蹲下身子,平视着窦赵氏的眼睛,一双好看的眉眼还残有尚没褪去的笑意,转瞬裹着讽刺的意味儿,嘲讽道:
“窦夫人,你装够了没?”
窦赵氏脸上的哀戚之色僵住,哽咽也卡在喉咙里,
她此刻的落泪哭诉都好像变成了一场尴尬的笑话。
但慌措只有一瞬,窦赵氏的眉头紧紧蹙起,摆出一副心如刀割的模样,情绪很激动,
“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为娘日夜牵挂你的下落,你怎么能忍心说出如此伤人的话来剜我的心?!”
一旁搀扶着窦赵氏的窦颂年亦是一脸愤慨。
锦瑟的眼神陡然冷冽下来,抓住她的肩膀厉声道:
“丢掉亲生女儿的你,也配称得上是父母!?”
这句话如同利刃一般,狠狠刺入窦赵氏的胸口!
窦赵氏双目震骇,面上唰得褪去血色,这一刻,心虚、慌乱、愧疚仿佛一道道铁链一般,将她死死缠住喘不过气来,
窦赵氏怔怔对上锦瑟这充满质问的冷眸,她瞬间被拉回十几年前那个夜晚,
也是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
阿昭依偎在她身边,仰着头甜甜望着她,小嘴巴沾了些糖葫芦上的蜜糖,
像小话痨似的,一直讲个不停,
“阿娘给我买糖葫芦喽~我最喜欢阿娘!阿娘也吃……”
三岁的稚童,已经会讲很多话了。
可是、可是她却狠心丢了她!丢在了看烟花的人群中,头也不回……
窦赵氏张了张口,已经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她都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怪不得她对窦家十分仇视!
可是……这怎么能怪她?她有难言的苦衷啊!
颂年自生下就有胎里带的弱症,大夫都说养不活,窦家三代单传,才得这么一个男胎!
双女对冲,颂年的体弱多病还不都是她克的?
雪儿是福星弃不得,没有雪儿命里带的手足命,颂年又岂会降生?
她也不舍得丢下她,她的心犹如割肉一般疼!
可她是在没法子啊!
谁又能体谅她的苦楚?
“不……不是……”
窦赵氏捂着胸口伏地痛哭,心头依旧被愧疚缠绕,根本不敢去看锦瑟的眼睛,她想解释些什么,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旁边的窦颂年完全是大惊失色,锦瑟竟然是被母亲亲手丢弃的吗?
他下意识是不相信的,可是见母亲是这般反应,他愕然呆立,不得不信了。
窦颂年看向一脸冰冷的锦瑟,所以她一直不愿意认亲,就是因为这个吗?
而锦瑟在撕碎窦赵氏虚伪的慈母假面之后,神色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你我之间情分已断,别再自称什么娘不娘的来恶心我,我只盼与你们窦家形同陌路,
上回的事情只是个警醒,如果再敢到处嚷嚷什么认亲不认亲的屁话,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锦瑟冷哼一声,眼尾余光扫了眼不远处的灌木丛,又淡淡收回视线,转身快步离开。
但是她并没真的离开,穿过游廊之后,又立刻返回,藏身于假山之后。
躲起来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要密谋什么阴谋诡计!
听到锦瑟放下如此狠话,窦赵氏更是心如刀割,痛苦难言。
灌木丛后,窦父和窦明雪齐齐现身,脸色一个比一个的沉重。
原来,情况比他们想的还要糟糕。
怪不得锦瑟软硬不吃,对窦家如此仇视。
她当年走失的时候才三岁而已,就已经记事了吗?
小小年纪,就如此记仇?
窦明雪烦躁地皱了皱眉,心中只觉焦躁不安,王家要锦瑟,可是锦瑟死活不肯认祖归宗,
这该怎么办?
窦明雪盯着锦瑟离去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几日总是隐约有个念头,前段日子京中那些有意中伤她、中伤窦家的流言蜚语,是否与锦瑟有关?
“父亲,你说那件事是否是锦瑟的手笔?她恨毒了咱们窦家,所以蓄意报复我们?”
窦明雪心里这么想,也就问出了口。
窦父神色沉沉,
“不会,只是一个宫婢而已,没这个能耐,小丫头片子,最多也就是仰仗着太子殿下狐假虎威罢了。”
窦父的话不无道理,前段日子锦瑟才只是个端茶送水的二等小婢,即使一时得了殿下青眼,也只是才升了一等宫婢没几天而已。
婢女没有这么大的神通。
假山之后,锦瑟的眉峰极轻地蹙了半分,他们父女二人果真躲在灌木丛后偷看!
锦瑟并没和窦父正面对上过。
窦父此人精明死鬼,这样的事儿只差使别人去做,他不想费心费力的装慈父辛苦演戏,只想躲在后面,轻轻松松等着吃果子,
见锦瑟始终不上当,他这才发起愁来。
此外,窦明雪那贱人居然猜测是她搞鬼,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以为姑奶奶我跟你一样那么阴坏阴坏的吗?
对,还真猜对了。
用小人的阴招来对付小人,这才是君子之风!
锦瑟暗暗翻了个白眼,猜到又如何?
窦明雪也只是顺着跟她有仇的人一个个排查而已,不能确定。
窦父说得对,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区区宫婢啊,哪有本事能搅动朝堂风云?
没有,她可绝对没有那样的能耐,
都是青黛干的!
那边,窦父看到窦赵氏失态痛哭的样子,赶紧上前拽她起来,
“行了,人都走了哭给谁看?这是王家,别叫人瞧了笑话!”
窦赵氏连忙抬袖擦去泪水,心虚纷乱,她刚才被顶在那股子情绪的头上,愧疚自责,心情难受,才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现在渐渐平复下来,她又懊恼不已,为家族的前程担忧。
她该咬死不承认的。
窦赵氏顶着哭红的泪眼,无措地看向窦父,一脸的愁容,
“她如此记仇,这可如何是好啊?”
窦父失望不已,
“看看你生得好孩子,怨怼父母,报复弟弟,好歹也养了三年,竟养出个白眼狼来!”
“我……”窦赵氏说不出话来。
窦父的眼底厉光划过,
“父母已经好话说尽,可她却还不知悔改,为父自有法子捏碎她的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