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了？
白发老者打量了妇人一番，大致推断出对方的年龄在三十上下。
瞧着衣着打扮和钱袋的款式，应是普通人家。
怀里抱着的娃儿，并非刚出生的婴童，大约二岁许的样子......
“既然是迷路了，那你就朝着西面，走上二十三里，脚程快的话，大概明天中午就能走到余富道了。”说着，白发老者便要离开。
可这一次，是妇人喊住了他
“老人家！”
“何事？”
“我这人从小就对东西南北的方向分不太清......”妇人迟疑片刻，抱着孩子躬身道：“您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走一段？”
白发老者挑了挑眉：“既然你分不清方向，为何还要独自一人带着这么个小娃儿走到这荒郊野岭来？”
“你家其他人呢？”
闻言，妇人沉默许久，说道：“老人家，我叫李杏，我儿名叫刘奇，我儿病了，家里人不管，我想管......所以我带着孩子出来了。”
“我名卫书。”白发老者神色平静：“你家住哪里？”
“酉阳县附郭，草浪庄。”
“儿子生得是啥毛病？”
“血淤症。”
“病发多久了？”
“八个月。”
“孩子今年多大？”
“两岁余七个月。”
“去五重庄寻哪家大夫？”
“寻号称神医的薛大夫。”
“薛大夫一家几代单传？”
“这......”妇人李杏怔了怔：“这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白发老者：“我也不知道。”
妇人李杏听到这话，嘴角露出了难看的笑容：“卫老是怕我拐孩子又或是歹人，所以才问出哪些问题的吧？”
“嗯，出门子在外，见得多了，所以万事都得防一手。”卫书笑了笑，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追根究底有什么问题 ：“你如果要去寻薛大夫治自家孩儿的血淤症的话，那就别去了。”
“这毛病，薛大夫接诊过三位，都是冲着他的名声去的。”
“但他说了，这毛病是绝症，治不好的。”
“就算是有希望，也得去皇宫里，让太医们一道想想办法。”
“卫老！”妇人李杏不自觉抬高音量：“您...您说得是真的？”
卫书颔首：“我在五重庄生活过几年，也跟薛神医一家有些交情。”
“你若不信我，自可以去看看......若信我，就......”
讲到这，卫书一时语塞，只因他也不知道该让妇人去哪里寻医，去给她的娃儿治这不治之症......
“我信......”妇人李杏吐出两个字，身子骤然失去了气力，像一摊烂泥一样跌坐在地上。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稳稳地把孩子抱在怀里。
望着妇人绝望的眼神，卫书沉默片刻，说道：“血淤症，乃不治之症，就算能遇到心善的神医，帮忙治病开药，也顶多是多拖延一点时间。”
“这段时间，娃儿也遭罪，家人也遭罪，与其那样，不如早点解脱......”
“对你，对娃儿都是一件好事。”
“解脱，对大家都好......”妇人李杏那茫然的视线落到了卫书身上：“卫老，这样的话，我听了好多次啦......”
“爹娘、公婆、丈夫、亲戚......邻里。”
“他们都跟我说，不可能治好的，与其费心费力，拖垮了一大家子人，倒不如早早放手......”
“这样的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是啊，我这人就是犟种！”
说到这，妇人李杏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子气力，眼神重新回归了神采：“我是他娘，哪儿来的那么多计较得失。”
“我把他带来这个世上，总得让他多留一阵......”
站起身的妇人李杏朝着卫书苦笑一声，朝着其先前所指的西面而去。
她还想去余富道，还想去五重庄，哪怕已经从卫书的口中得知——薛神医治不了血瘀症这件事......
“留步。”卫书喊了一声，快步行至妇人李杏面前，正色道：“血淤症，人力不可治，但仙法可解。”
“仙法？”
妇人李杏苦笑道：“卫老有所不知，我这段时间，求神拜佛不知几何次，世上哪来的神仙？”
“就算有，人家凭什么帮我？”
卫书道：“凭我是仙人的弟子。”
“呃......”妇人李杏如噎在喉：“卫老，我现在没心思开玩笑，您要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卫书正色道：“信不信由你，我便是濮阳县仙人洛尘的亲传弟子——卫书！”
“你与其跑去薛神医那里浪费时间，倒不如直接让我师父去救你儿。”
瞧着卫书满脸认真，妇人李杏很想从对方的神色中捕捉到一丝玩笑之意。
但她看了好久，都没看出半点。
卫老真不是在开玩笑？
脑海中浮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妇人李杏都觉得荒谬。
“此去濮阳县三阴街，约三百里。”
“只要你能一步一叩首，行至濮阳，去到我师父所在的契约铺之前，说出来意，我师父就会救你儿。”
讲到这，卫书伸出手掌，放到了熟睡的孩童头上，低声念了一段妇人李杏根本听不懂，但又觉得很玄妙的咒语。
良久，卫书收回手：“你儿，我已经施法，让他有足够的生机扛到濮阳县。”
“而你，能不能一步一叩首，打动我的师父，就看你自己信不信，看你的心诚不诚了。”
“对了，记得到了濮阳县之后，每一次叩首，都要喊一句——洛尘亲传弟子，命我叩首三百里，前来恳求师父洛尘救我儿性命。”
“记住，有人问起你，你就如实说出遇到我的事情就是......”
言罢，卫书头也不回的离去，摆出了一派“言尽于此”的样子。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妇人李杏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只因，卫书的话，太荒谬，荒谬地一听就让人感觉对方所说的是戏弄人的谎言。
可是，卫书的与其神情又太真，真得妇人李杏很想相信......
“石宝。”
“那个老爷爷说世上有神仙哩~”
妇人李杏朝着怀里的娃儿说了一句：“你说，他说得是真的不？”
“嗯~”襁褓中的娃儿忽而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看向妇人，张了张小嘴，发出一声含糊的：“娘~”
“哎~”妇人李杏泪水夺眶：“你说卫老爷爷说得是真的对不对？”
“娘带你去找~找仙人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