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风雪小了些,天色依旧阴暗
李平裹着厚棉袍,坐在县衙值房里
手里捧着个粗瓷大碗,正呼噜呼噜地喝着热腾腾的棒子面粥
这粥是周伯一大早熬的,里面放了些碎红薯,甜丝丝的,极暖身子
钱多急匆匆地跑进来,鞋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把门框撞歪
“大人,出事了,外头有个瞎了一只眼的家伙,说是胡烈派来的,指名道姓要见您”
钱多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脸冻得通红
李平咽下嘴里的粥,把碗往桌上一放,扯过一块抹布擦了擦嘴
“瞎了一只眼?独眼?他胆子倒是不小,敢直接摸到县衙来带他进来”
钱多有些犹豫
“大人,要不要叫石敢在后堂候着?万一这厮暴起伤人……”
“叫他作甚?这里是县衙,独眼要是敢在此地动手,陈让第一个容不下他”
“去,把人带进来,顺便去后厨再要一碗粥,多放点红薯”李平摆了摆手
钱多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片刻后,一个身上带着山野腥臊气和雪水味的汉子走了进来
这汉子瞎掉的左眼蒙着块黑布,右眼滴溜溜乱转,打量着李平的值房,最后落在李平身上
“李文书,别来无恙啊少主托我给您带个好”
独眼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大摇大摆地走到桌前,自顾自地找了个椅子坐下
李平冷笑
“胡烈还活着呢?山里风大雪大,我还以为他早就冻成冰溜子了”
独眼嘿嘿一笑,翘起二郎腿
“少主命大,福气在后头呢”
“如今少主身边有仙师指点,一身修为已达练气期,一巴掌能拍碎磨盘”
“李文书,您觉得您这小脖子,比磨盘如何?”
李平斜了他一眼
“他拍磨盘作甚?莫非少主如今在山里改行磨豆腐了?”
“若是如此,改日我定去捧场,买他两块豆腐尝尝”
独眼脸色一僵,右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冷哼道
“李平,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
“少主这次派我来,是给你指条活路”
“活路?我这县衙文书当得好好的,每日有粥喝,有暖炉烤,怎么就没活路了?”
李平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独眼冷笑
“少主是个讲道理的人”
“当年胡县尉的死,虽说与你脱不开干系,但少主说了,只要你把胡县尉留下的那本仙人功法交出来,以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功法?胡观哪来的仙人功法?那本《小周天引气诀》早就被督邮大人收走了,我手里哪有?”
独眼身子前倾,死死盯着李平
“李文书,明人不说暗话”
“你若是没拿功法,这短短几个月,你是如何引气入门的?”
“城里现在可都传开了,说你私吞了胡县尉的家传宝贝,这才成了仙师”
“这消息要是传到县令老爷和白家耳朵里,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李平心中冷笑
原来流言是这么来的
胡烈这是想用流言逼他,顺便在城里制造混乱,让县令陈让和白家也盯上他
不过,这独眼口中的“仙人功法”
显然是指《小周天引气诀》
胡烈自己修炼的功法可能不全,或者他身边的邪修想要这本功法
李平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压低嗓音道
“功法……确实在我手里,但那东西是我的保命符,我若是交出来,胡烈转头杀我灭口,我找谁说理去?”
独眼见李平松口,心中大喜,连忙道
“李文书放心,少主说话算话”
“只要拿到功法,少主立刻带人回山,绝不伤你一根牙齿”
李平摇头
“我不信他”
“这样吧,你回去告诉胡烈,功法我藏在城外野狐岭的破庙里”
“明日正午,让他亲自来野狐岭拿他若是敢来,我便双手奉上”
“他若是不敢,那这本功法,我便直接送给县令老爷,大家一拍两散!”
独眼盯着李平,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野狐岭?你为何不直接交给我?”
李平冷哼
“交给你?你转头跑了,我上哪找去?”
“野狐岭是胡烈的地盘,他带了上百号人,连个野狐岭都不敢去?若是如此,那便免谈”
独眼哈哈大笑,站起身来
“好!李文书果然爽快!明日正午,野狐岭破庙,少主定会亲自去取”
“希望李文书到时候别耍花样,否则,野狐岭就是你的丧命之地!”
独眼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独眼走后,李平脸上的慌乱登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钱多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因为走得太急
热粥晃荡出来,洒在他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咧嘴,险些把碗给扔了
“大人,这瞎子说的是真的?咱们明天真要去野狐岭?”
钱多一边吹着手背,一边苦着脸问
李平接过粥,用勺子搅了搅
“不过,他身边确实有个练气中期的邪修,这事大意不得”
“那咱们怎么办?真要把功法给他?”
钱多急得直跺脚
“城里现在都在传,说您私吞了胡县尉的家传宝贝,这才几天就成了仙师”
“连街角卖烧饼的张大娘都在议论,说您晚上睡觉身上都冒金光”
李平翻了个白眼
“冒金光?她以为我是庙里的泥菩萨?这流言传得越来越离谱了,指不定明天就传出我能白日飞升了”
“那咱们如何是好?”
钱多愁眉苦脸
“给?我给他个大嘴巴子”
李平冷笑
“去把石敢叫来”
片刻后,石敢快步走进值房
他身上还带着野狐岭的寒气,一进屋,便带起一阵冷风
李平看着石敢
“计划变了胡烈在城里散布我私吞功法的消息,想借县令和白家的手逼我”
“既然如此,咱们就帮他一把”
“钱多,你现在就去城里,把消息放出去”
“就说我李平被胡烈逼得走投无路,明日正午”
“要带着胡观留下的仙人功法和藏宝图,去野狐岭破庙向胡烈求和”
钱多一愣
“啊?这……这岂非把大家都引过去吗?”
李平冷笑
“白家和陈让都想坐山观虎斗”
“我偏要把这水搅浑”
“他们以为自己是黄雀,那我就把野狐岭变成一个大泥潭,把他们全拽进来”
李平看向石敢
“石敢,野狐岭那边的雪有多深?”
石敢咧嘴一笑
“回大人,昨夜那场大雪,山里的雪足足没过膝盖”
“有些陡坡上的雪积得极厚,稍微有点动静,就能塌下来一大片”
“极好”
李平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形图
“你在上山必经的窄道上,多设些绊马索和石灰包”
“雪深路滑,他们走得慢,正是咱们放冷箭的好时机”
“大人,那名练气中期的邪修如何对付?”
石敢拧起眉头,有些担忧
“仙师的手段,非我等凡人可比”
李平冷哼一声
“邪修也是肉长躯体,一箭射穿喉咙,照样得死”
“明日你带人埋伏在破庙两侧的雪坑里,用精钢弩箭瞄准那名黑袍人”
“只要他一露面,别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他来一轮齐射”
“属下明白!”石敢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记住,明日正午,不管谁进山,只要非我等同伴,一律用弩箭招呼”
李平叮嘱道
石敢抱拳
“大人放心,野狐岭那地方,易守难攻只要他们敢进山,老子让他们尝尝精钢弩箭的滋味”
“去吧明日这一战,若是赢了,溪云县就再无人能动咱们”
“若是输了,大家就一起去山里当土匪”
石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当土匪也挺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过属下觉得,咱们赢定了”
“去准备吧”李平挥了挥手
石敢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李平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