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骨塔,血怒办公室。
石桌旁坐着的五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行了,都说说吧。”血怒双手抱胸,后脑勺靠在椅背上,那双向来凶悍的猩红眼睛半阖着,透出来的光都淡了,“这仗再这么打下去,咱们几个能不能撑到院长回来,真不好说。”
暗溪坐在他左手边,两只深陷的眼窝陷在阴影里,显得颧骨更高。
他指节无意识地敲着石桌面,一下一下,声音清脆,敲得人心烦。
“外围的人已经撤了两批。”千源接过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再撤,剩下的都交给迷失林?”
“交。”血怒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所有外围非核心资源点让出去得了。他们占了也搬不走,矿脉还在那儿,药圃还在那儿,最多被糟蹋一遍。院长他们从埃蒙斯回来,顺手就能收回来。”
“我们几个二级,对方两个三级。”暗溪不紧不慢地开口,“真拼起来,他们肯定没啥影响,可咱们谁都别想活。与其这样,不如把口子收紧点,等院长和碧血回来。”
“就是。”刑徒搓了搓小胡子,“再说了,有伊森那十三个小世界的开发权兜底,学院根本不愁资源。一些个外围资源点的产出才多少?跟小世界比,零头都不到。让给迷失林和骑武山那群蛮子糟蹋几年又怎样,时间站在咱们这边。”
秘鹰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外面的走廊,没插话,只把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血怒沉默了半天,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粗气,算是把这口气咽下去了。
“行,就这么定。今天起,全力收缩,外线除了暗哨全撤。等院长回来再说。”
话音刚落,石桌上的骨牌毫无征兆地震了一下。
血怒随手捞起来,精神力往里一沉。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巫术,僵在那儿,连呼吸都停了。
暗溪第一个察觉不对:“血怒?”
血怒没应。
他把骨牌从额前拿开,低头看看石桌,又看看骨牌,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
脸上那种烦躁和憋屈全消失了,换上去的是一种在场的几个人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迷失林五个二级。”血怒终于开口,嗓子眼发堵,“枯冠、源流、祈愿、赤姬、棘木。全死了。”
千源偏了偏头,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伊森传的消息。”血怒把骨牌往桌上一搁,那动静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说他离开这几天,把迷失林的五个二级全宰了。另外顺手灭了他们一个二级附庸家族,沁霜家族。加起来六个二级。”
千源的嘴巴张开了,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像被人从两边扯了一下,滑稽得很。
他盯着血怒,又看看骨牌,老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一个一级巫师?”
“一级。”血怒点头。
“六个?二级?”千源又确认了一遍。
“六个。”血怒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千源你耳朵没毛病。”
“不是...”千源哽了一下,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我知道伊森那小子特殊,可一级杀二级,还得是六个二级!说出去谁信?那小子不会是在外面得了什么幻术,发疯了吧?”
“你觉得他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千源不吱声了。
是啊,伊森从来不是会耍嘴皮子的人。
暗溪一直在旁边没说话,他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光芒转来转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把目光从血怒脸上移开,落到了长桌另一头。
刑徒和秘鹰坐在那儿。
刑徒在搓他的小胡子,一下一下,慢条斯理,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惊讶,倒像是终于说出来的松快。
秘鹰更离谱,她还保持着那副冷脸,手指搭在膝盖上打着拍子,连频率都没变过。
暗溪的眼皮跳了一下。
“等会儿。”暗溪抬起手,指了指刑徒,又指了指秘鹰,“你们两个怎么不觉得奇怪?”
千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跟着愣住了。
对啊,在场五个人,三个都懵了,偏偏这俩,一个在搓胡子,一个在敲膝盖,跟听了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样。
“呃。”刑徒的小胡子停止了抖动,他往秘鹰那边看了一眼,秘鹰目不斜视,显然没打算给他解围。
他只好干笑一声:“可能,是因为我们俩早知道?”
“???”
血怒的下巴差点没掉到胸口。
“你们早知道?”他猛地从椅子里弹起来,两只手按在桌面上,整个人往前压过去,“什么叫你们早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六个二级啊,你们两个早知道?怎么知道的?从晶源学院回来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说!”
暗溪也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低低的:“刑徒,秘鹰,这事你们要是瞒着,那就是在拿整个学院开玩笑。”
刑徒抬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行行行,我说。那会儿学院刚出事,我们俩也不知道这事儿该从哪儿说起。”
“那就从你早知道那儿说起!”血怒嗓门都提起来了。
秘鹰在窗边轻轻叹了口气,把脸转回来。她的表情依旧清冷,但语气里有几分无奈。
“他在晶源学院参加了一场大比。七十七区所有三环学院,五万多家,每个学院派一名一级巫师。他拿了第一。”
“第一?”千源的眼睛瞪得溜圆。
“第一名。”秘鹰说,“断了第二名不知道多少倍的那种。比赛的地方叫苍渊世界,他在里面杀了不少二级。具体多少,我们没细算,活着出来的不到六百人,其中大半都死在他手上。”
千源张了张嘴,没出声。
暗溪缓缓吸了口气,身子朝后靠了回去,脸上那层冷意被某种复杂的神色取代。
血怒站在桌前,手指还按在桌面上,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立在那儿,半天没动。
好一会儿,他才转头看向刑徒,嗓音又干又紧:“所以你们早知道伊森有这本事。那这段时间,你们还跟着我们一起发愁?”
刑徒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表情有些发虚:“我们担心,但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血怒闭上眼,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重新坐回椅子里,脸上浮出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的怪表情。
“这他娘的是一个一级巫师能干出来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