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周德明

老丁推门进来,张勇正站在窗前抽烟。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那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码头那边怎么样了?”张勇没回头。

“都安排妥了。”老丁把帽子往桌上一放,“四号库里外加了双倍的人,守夜的换成了咱们自己的人,不是金寿山那个老头了。”

张勇转过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金寿山的人呢?”

“撤了。他答应今晚把仓库交给咱们的人看守,自己的人一个不留。”老丁顿了顿,“不过瘦高个还在,他说金爷让他盯着,怕出岔子。”

“瘦高个盯着无所谓,只要他的人不碰货就行。”张勇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路上呢?”

“路上安排了三辆车。一辆装货,两辆空车跟着。

万一遇到关卡,空车上去挡,装货的车绕道走。”老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路线图,您过目一下。”

张勇接过去扫了一眼,还给他。

“你定就行,几点到码头?”

“三点半。装车四十分钟,四点十分出发,天亮之前出上海。”

张勇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老丁站在那儿,没敢出声。

过了半分钟,张勇睁开眼,身子往前一倾。

“老丁,这批货出手,上面那笔账就能平了。”

老丁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不止能平,还能剩不少。李秘书长那边说了,这批货要是顺利送到,下批货的量翻倍。”

张勇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没拆封的烟,撕开玻璃纸,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翻倍,金寿山那个码头一个月能走多少?”

“他那边仓库大,咱们的货再多一倍也放得下。就是路上得加人。”

“加人,”张勇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只要这批货顺利,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老丁把帽子拿起来,往头上一扣。

“那我先去码头盯着。三点半您过来?”

“三点半我准时到。”张勇站起来,走到门口,拍了拍老丁的肩膀,“今晚辛苦点!过了今晚就好了。”

老丁点了下头,开门出了办公室。

张勇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关了灯,只留一盏台灯。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他点着那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黑暗中慢慢散开。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张勇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大门口,车灯熄了,车门打开,一个人从后座下来。

穿长衫,戴黑框眼镜,手里夹着公文包。

周德明。

张勇转身下楼,在走廊里迎上周德明。

“周先生,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周德明把公文包换到左手,跟张勇握了握手。

“睡不着,过来看看。今晚是第一批货,我不放心。”

张勇扯了扯嘴角。

“您这是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你,是这批货太重要了。”周德明跟着张勇往楼上走,“李秘书长那边打过招呼了,让我全程盯着。”

张勇脸上没表情,嘴里连连应是。

两人进了办公室,张勇把灯打开,请周德明坐下,自己坐到办公桌后面。

“路上安排好了?”周德明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安排好了。三辆车,两辆空车掩护,一辆装货。天亮之前出上海。”

“路上关卡呢?”

“南翔那边有一个,我打过招呼了,不会查。

青浦那边有两个,一个是日本人设的,一个是税警团的。

日本人那边没办法,只能硬闯或者绕道。”

张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手指点着几个位置,“装货的车不走青浦,从松江绕过去,多走四十里,但安全。”

周德明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加派的人手够不够?”

“够!码头上双倍的人,路上每辆车三个人,都有家伙。”

周德明把眼镜戴上,身体前倾。

“张处长,这批货要是顺利到了南京,你跟我的日子都好过。要是出了岔子——”

“不会出岔子。”张勇打断他,“码头上加派了双倍的人,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周德明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靠回椅背。

“行,那我先回去,三点半在码头碰头。”

张勇点了点头。

周德明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走了。

脚步声顺着楼梯下去,越来越远。

张勇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钟。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两点。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码头上,四号库周围静悄悄的。

路灯昏黄,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

仓库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腰里别着短棍,来回踱步。

仓库后面也站着两个人,一个靠在墙上打哈欠,另一个蹲在地上抽烟。

瘦高个站在仓库门口的灯下,手里夹着烟,眼睛扫着四周。

谁也没有注意到,仓库后面的黑暗里,有一个人影贴着墙根一闪而过。

叶静姝穿着黑衣,缩地成寸让她从法租界的巷子一步就到了码头。

她蹲在仓库后面的暗处,观察了一会儿。两个守卫,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抽烟。

打哈欠的那个靠着墙,脑袋一点一点的。

抽烟的那个背对着仓库,面朝江面。

她等了几分钟,等抽烟的那个把烟抽完,转身往棚子里走的时候,她从暗处闪出来,缩地成寸,一步踏进了仓库内部。

仓库里黑漆漆的。

她从空间里取出手电,用手掌捂住灯头,只漏出一条缝。

光线扫过去,箱子码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摞了半人高。

印着日文的纸箱,还有几摞麻袋,上面印着“大米”“面粉”字样。

她不多看,双手触摸第一个箱子,意念一动,箱子消失。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排收完,收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说话。

她关掉手电,蹲下来。

脚步声从仓库后面走过去,说话声越来越远。

她等了几秒,重新打开手电,继续收。

手指碰到一个铁皮箱,方方正正,沉甸甸的,上面没有贴标签,只有一个钢印编号。

她看了一眼,直接收进空间。

继续收。

十几分钟后,仓库空了。

她检查了一遍,从小门退出来,把锁重新扣上。

缩地成寸,一步回到法租界的巷子里。

她走出来,沿着四川北路往回走。

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