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3章 第一个知道的

“昨晚嘉宁忙前忙后,结果有人也跟着去了医院。你们猜是谁?”

教室里那点原本散漫的动静都慢了下来,不自觉往江菀这边看。

江菀坐在靠窗的位置,头有点沉,胃也发涩。直到周朗那句话落下,她才停下手里的笔。

从医院离开,不进病房,不等柏聿醒来,不给任何人抓住话柄的机会。

她以为这样至少能把事情止在医院急诊楼里。

可雨停了,话却被人带到了教室里。

崔楚钰脸色已经冷下来:“周朗,你说话能不能说完整?”

周朗笑了笑:“大家聊天而已。”

“聊天?”崔楚钰把手里的笔拍在桌上,把旁边几个人震得一静,“昨晚你在医院?”

周朗顿了顿。

在不在不重要,他知道的所有东西,都是早上闻嘉宁发给他的。

【也不知道江医生昨天和阿聿说了什么,阿聿大晚上的走,出了车祸,折腾一夜,卓姨吓坏了。】

【不过江医生后来也去医院了,毕竟阿聿的事她熟。】

周朗看见时,心里明白了该怎么说。

他帮闻嘉宁做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镇长千金对谁亲近,对谁不喜,很多人都看得明白。周朗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帮得越顺手,以后在闻项西那里越有存在感。

可崔楚钰这一问,他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

“楚钰,你急什么?又不是说你。”

“昨晚柏老板出事,嘉宁作为未婚妻去守着是理所当然。可有些人大半夜的也跟着跑去,这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感情多深。”

有不明所以的人小声问了句:“谁啊?”

周朗瞥了江菀一眼:“还能是谁,塔河镇兽医站的江医生呗。”

“江医生?你和那个柏老板很熟啊?”

江菀望过去,那人被她看得尴尬,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别的意思,就是……听起来挺突然的。”

周朗啧了一声:“突然吗?柏老板还去房间找过江医生呢。这关系可不是一般的熟。”

教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这话太会卡点。

“周朗!你别在这里阴阳怪气!”崔楚钰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柏聿去我们房间,是因为我和他说江菀不舒服,他去看一眼,这件事有什么见不得人?”

她昨天虽然一直没怎么说话,但她是从酒店跟江菀一起去的医院,也是亲眼看完整件事的人。

江菀本来不打算理周朗,但崔楚钰这么维护她,她感激,也更清楚,今天这一场单单是开始。

对方递出半截线头,愿意讨好她的人自然会往下编。

周朗只是其中一个。

于是江菀起身拉住崔楚钰的手,把她往后带了带。

崔楚钰还在气头上:“你别拦我。”

“不拦你。”江菀松开手,抬眼看向周朗,认真道:“昨晚我去医院,是受伤者母亲所托。我做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医院监控、急诊记录和当事人核实。”

周朗嘴硬:“我又没说你什么。”

“你最好是。”江菀冲他一笑,往前走了半步,“但你刚才说的每一句,我都记下了。”

“周先生如果只是聊天,我当没听见。可如果你是在传播未经核实的私人信息,我会按程序投诉到培训班和你单位。”

上课铃响得及时,授课老师夹着资料走进来,察觉到教室里的气氛不对,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朗站着的位置上。

“怎么回事?课间讨论这么热烈?”

没人应。

江菀拉着崔楚钰坐下时,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又落了回来。

崔楚钰冷冷看了周朗一眼,周朗只能讪讪坐回了后排。

午休前,老师临时通知,下午县畜牧局会安排一次联合考核,成绩合格的学员可以提前拿到培训证明,后续只需线上补齐学时。

教室里顿时轻松不少。

不少人开始商量晚上聚餐,崔楚钰问江菀:“你考完还留下吗?”

江菀摇头:“不留。”

“你想今天走?”

“如果证明能提前拿到,我想坐晚班车回镇里。”

崔楚钰迟疑了一下:“可柏聿还在医院。”

这句话没有恶意,崔楚钰也不是周朗,只是本能地觉得,柏聿车祸还没过二十四小时,江菀既然去了医院,总归会想知道后续。

江菀说:“他有家属,有医生,也有人陪。我留下,只会多一个话题。”

崔楚钰撇嘴。

也是。

下午刚过一点,考核还没开始,江菀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一看,居然是老达。

短信内容很短:【江医生,二爷醒了,没大事。他让您别担心。】

几分钟后,第二条短信又进来。

【二爷让我问您,下午有没有课。他想见您一面。】

江菀一条都没回。

考核持续了两个小时,江菀全程没有半点卡顿,从样本采集、编号、冷链保存到上报路径,每一步都讲得清楚。

考核老师最后看了她一眼,说:“你在基层干了几年?”

“毕业后一直在乡镇兽医站。”

“难怪。”老师在表格上签字,“基础扎实,以后有机会可以往县级站或者市里宠物医疗方向走,别一直耗在小地方。”

江菀接过表格,心口发热。

她道了谢,走出考核室,崔楚钰已经拿着自己的表格等她。

她考得也不错,脸上有点松快:“我听老师说,证明最快今天傍晚就能盖章。你真要今晚回塔河镇?”

“嗯。”

“那我陪你去坐车。”

江菀刚想说不用,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不是短信,是柏聿。

屏幕上那个名字跳出来的时候,周围有人来来往往。江菀看着那两个字,手指迟迟没有动。

崔楚钰看见来电显示,没说话。

电话响到最后一声,自动挂断。

刚把手机放回包里,它又响了,还是柏聿。

她抿了抿唇,还是接了。

那边很安静,大概因为伤在肋骨,柏聿的气息比平时慢,也低。

他喊她:“江菀。”

江菀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刚醒,不适合打电话。有什么事,就让老达转告。”

柏聿像是笑了一下:“老达转告不了。”停了几秒,才说,“昨晚,谢谢你来看我。”

连周朗都知道了,江菀倒也不奇怪柏聿知道她昨晚去过医院。

“不用谢,是卓阿姨让我去帮忙的。”

柏聿听出了她刻意铺开的距离,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低声问:“你又淋雨了?”

“没有。”

“撒谎。”

江菀喉咙一紧。

很多次,柏聿也是这样拆穿她。

她说没受伤,他总能看到她手上的伤口。她说不冷,他还是会把车里暖风调高,在牛棚马舍递给她毯子。

她说不需要,他还是把挡泥板掰断,把医药箱拎走,把猫粮狗粮送到南坡。

那些她一直假装没有收下的东西,全都好好地长在记忆里。平时不碰就算了,一碰,密密麻麻地疼。

江菀没说话,柏聿也沉默下来。

最后他说:“我想见你。”

江菀指尖按在表格边缘,把纸压出一道折痕。

走廊另一头有人喊她们去领盖章表。崔楚钰看了江菀一眼,没打扰,先走开了。

江菀又说:“柏聿,我下午要领培训证明,晚上回塔河镇。”

“我让老达送你。”

“不用。”

“那我——”

“你现在不能乱动。”江菀打断他,“肋骨骨裂不是小事,咳嗽、翻身、起坐都要注意。你想恢复得快,就听医生的。”

柏聿的声音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温度:“你担心我?”

江菀眼睫动了一下。

她当然是担心的。

回来后躺在床上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注意事项,怕自己漏掉什么没交代给老达。

“兽医也是医,职业习惯。”她说。

柏聿低低地应了一声,没再逼她。

可挂电话前,他忽然说:“江菀,我会把闻家的事理清楚。”

电话那头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像是为了说好这最后一句话,特意忍住了胸腔的疼。

“不是为了谁,是早该做的事。但你得知道。”

“……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