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瘴气与泥潭!

一九二五年,初夏。

大夏国西南边陲,云贵川交界处的十万大山。

与北方一马平川的大平原和江南水网密布的水乡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真正的原始蛮荒之地。

连绵不绝的群山犹如一根根锋利的獠牙,直刺苍穹。

遮天蔽日的原始原始原始原始森林里,终年弥漫着灰绿色的剧毒瘴气。

空气湿热、沉闷,仿佛能拧出水来。

“轰隆隆……”

一场狂暴的特大暴雨,已经在这片崇山峻岭中肆虐了整整半个月。

原本就崎岖难行的盘山土路,此刻已经被彻底泡成了一条条深不见底、足以吞噬一切的烂泥沼泽。

滇桂联军总司令部,就设立在十万大山深处一座险峻的山崖堡垒——镇南关内。

堡垒内部,灯火通明。

虽然外面大雨倾盆,环境恶劣,但这座由厚重条石垒砌的指挥部里,却铺着昂贵的波斯地毯,角落里还点着驱蚊的西洋高档香薰。

几名穿着旧式将官军服、满脸横肉的西南军阀头目,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旁。

桌子上摆满了从法属安南(越南)走私进来的法国红酒和顶级雪茄。

“哈哈哈!张廷之那个北方佬,这次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滇系军阀头目唐大帅,端起一杯猩红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傲慢与狂妄的狞笑。

“他以为打败了孙传芳,用几颗破水雷吓跑了英国舰队,就能全天下无敌了?居然敢叫嚣着用什么‘机械化装甲师’来踏平我们十万大山!”

“他懂个屁的西南地形!”

旁边的一名桂系军阀立刻附和,拍着大腿大声嘲笑起来。

“唐大帅说得对!张廷之的那些铁王八(坦克),在平原上确实能跑。但这里可是十万大山!烂泥深得能没过大腿根!”

“这连下半个月的暴雨,连咱们本地那些长着四个蹄子的骡马都陷在泥里拔不出来,更别说他那动辄几十吨重的铁疙瘩了!”

“我敢打赌,他的第一装甲师现在肯定全陷在山外的烂泥坑里,成了咱们活靶子!估计他们连大炮的轮子都转不动了!”

坐在圆桌最末端的,是一名高鼻深目、穿着法兰西第三共和国陆军制服的法国顾问——皮埃尔上校。

皮埃尔优雅地剪开一支雪茄,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各位将军,完全不需要担心。”

“大英帝国和我们伟大的法兰西,对张廷之这种破坏远东平衡的野蛮行径深恶痛绝。”

皮埃尔的眼神中闪烁着阴险的光芒。

“虽然我们在海面上暂时退让,但从安南边境秘密运送给你们的武器,却是实打实的。整整一百门法制75毫米施耐德山炮!一千挺哈奇开斯重机枪!”

“这十万大山,就是一道天然的叹息之墙!张廷之的重装备上不来,只能靠步兵仰攻。只要你们守住镇南关等几个咽喉要道,用我们的山炮居高临下地轰击……”

皮埃尔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张廷之的精锐,就会像蚂蚁一样,被成群结队地死死钉在这片原始丛林里!等他的军队在烂泥和疟疾中消耗殆尽,你们就可以顺势反攻,拿下整个江南!”

“干杯!为了十万大山的天然壁垒!为了将张廷之埋葬在烂泥里!”

军阀们兴奋地举起酒杯,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晃,仿佛他们已经看到了第一野战军全军覆没的凄惨画面。

在这些军阀和洋人顾问的认知里,西南十万大山的地形加暴雨气候,是任何一支现代化重装部队的绝对禁区。

然而。

这群坐在安乐窝里做着春秋大梦的井底之蛙,根本无法想象。

大夏国第一野战军,是一支被张廷之注入了何等恐怖的钢铁意志的无敌雄师!

……

距离镇南关外围大约六十公里的原始密林。

“轰隆隆隆隆——”

沉闷、犹如远古巨兽在泥沼中疯狂咆哮的引擎轰鸣声,硬生生地盖过了天空中震耳欲聋的雷声!

大雨倾盆而下,打在冰冷的钢铁装甲上,溅起大片的水花。

楚骁穿着一身已经被泥水和雨水彻底湿透的黑色雨衣,站在齐大腿深的烂泥潭里。

他的半边脸全是黑色的泥浆,双眼却猩红得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狂狮。

在他的前方。

一辆重达三十多吨的“玄武一号”重型坦克,正深陷在一个巨大的泥坑里。两条宽大的金属履带在泥水里疯狂地空转,搅起漫天的泥浆,却始终无法向前挪动半分。

坦克的排气管里,喷吐着浓烈的黑色尾气。那是由大夏国玉门油田刚刚提炼出的第一批高纯度国产柴油燃烧后产生的味道。

虽然动力澎湃,但在大自然这近乎绝望的烂泥面前,机械的力量似乎也达到了极限。

“军长!不行啊!泥太深了,底盘已经被完全托底了!”

一名浑身是泥的装甲兵从炮塔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团的五十二辆坦克,已经有十几辆趴窝了!再这么硬冲,履带会断的!这他娘的根本不是路,这是一条沼泽河!”

看着这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蛮荒丛林。

楚骁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直接鸣枪示警,狂暴地咆哮起来。

“老子不管这是不是沼泽!老子只知道,总司令给咱们的命令是,十天之内,必须把大炮给老子架在镇南关的脑门上!”

“没有路?!”

“那就给老子用人命、用树干、用骨头,生生给老子填出一条路来!”

“工兵团!滚上来!”

随着楚骁的一声怒吼。

从后方的暴雨中,迅速地冲出了上千名光着膀子、肌肉虬结的第一野战军工兵。

他们的身上,爬满了丛林里恶心的黑色水蛭,甚至有人的腿上还在流着血,但没有一个人去拍打。

“给老子砍树!铺排木路!”

“嘟!嘟!嘟!”

伐木的斧头和工兵铲,在暴雨中疯狂地挥舞。

一棵棵参天大树被迅速砍倒,然后被这些仿佛不知疲倦的钢铁汉子,硬生生地扛在肩膀上,直接扔进那深不见底的烂泥坑里。

树干不够?

“把咱们拉辎重的马车给老子拆了!全扔下去垫底!”

楚骁像个疯子一样指挥着。

他亲自跳进那个最深的泥坑,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腰部。

“一营长!带着你的步兵,下去给老子推!用肩膀顶住坦克的屁股!”

“一二!推!”

“一二!推!”

几百名精锐的装甲步兵,直接跳进齐腰深的泥水里。他们用血肉之躯的肩膀,死死地顶住那重达三十吨的钢铁巨兽那冰冷的尾部装甲。

“轰隆隆!!!”

坦克驾驶员将油门踩到底,玉门产的高品质柴油瞬间爆发出最狂暴的动能!

在底盘垫了成百上千根树干的排木路摩擦下,在几百名大夏国士兵撕裂喉咙的号子声和血肉推拉下!

“咔咔咔……”

那辆深陷泥潭的“玄武一号”,犹如一头从沼泽中浴血重生的史前暴龙,履带死死地咬住水下的木头,艰难、却又无可阻挡地,硬生生地从泥坑里爬了出来!

“出来了!爬出来了!”

士兵们在泥水中疯狂地欢呼起来。

楚骁从泥坑里爬上来,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水,眼神中透着一股骇人的凶悍。

“继续前进!”

“前面就算是一座铁山,咱们第一装甲师,也要用履带给它碾平了!”

这就是第一野战军!

这支被张廷之用严酷的训练和崇高的民族信仰武装起来的军队,早已超越了常人的生理极限。

在西方列强的军事操典中,机械化部队在烂泥丛林中的行军速度是零。

但在这里,在这支拥有着绝对信仰的大夏国军队面前,大自然的阻力,只会被他们用狂暴的人定胜天精神,硬生生地踩在脚下!

……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暴雨依然没有停歇。

在镇南关前沿的一处险要隘口——鬼门峡。

这里两面是陡峭、犹如刀削斧劈般的悬崖绝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只能容两辆马车并行的泥泞峡谷。

这是通往镇南关的必经之路,也是滇桂联军布置了最重兵力、被称为“死亡陷阱”的绝对天险。

峡谷两侧的高地上,隐藏着大大小小几十个用巨石垒砌的暗堡。

法国人支援的那一百门75毫米施耐德山炮,此刻正黑洞洞地指着峡谷的入口。几百挺重机枪交叉布置,形成了一道没有任何死角的恐怖火力网。

驻守在这里的,是桂系最精锐的一个加强团。

“团座,您说北军真的能走到这里吗?”

一名连长躲在暗堡里,抽着旱烟,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幕,不屑地笑道:“山外面的泥沼连咱们的侦察兵都爬不过去,我估计张廷之的大军,早就在林子里喂蚊子了。”

团长是个留着八字胡的老兵油子,他拿着望远镜,冷哼了一声。

“不要掉以轻心!张廷之能打败孙传芳,肯定有点邪门。”

“不过,就算他们真有本事爬到了这鬼门峡,那也是送死!看到咱们头顶的那些法国大炮了吗?”

团长得意地指了指悬崖上方。

“只要他们敢探进这个峡谷半个头。老子就用大炮把这峡谷的出口给封死!居高临下,翁中捉鳖!就算他张廷之的兵是铁打的,老子也要把他们炸成肉泥!”

就在这个军阀团长傲慢地吹嘘着法国火炮威力的时候。

突然。

“嗡……嗡……”

一阵沉闷、犹如闷雷贴着地面滚动的奇异声音,透过那密集的雨幕,诡异地传进了峡谷之中。

这声音起初还微弱,但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

整个鬼门峡的地面,那些泡在水里的碎石子,竟然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什么声音?打雷了?”

暗堡里的军阀士兵们纷纷惊恐地四处张望。

“不对!不是打雷!是从峡谷外面传来的!”

团长猛地趴在射击孔前,举起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被雨雾遮挡的峡谷入口。

下一秒。

他那双充满了傲慢的眼睛,瞬间恐怖地睁大到了极限!瞳孔剧烈地收缩,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该存在的恐怖的魔王!

“那……那是……”

在漫天的暴雨和浓雾的交界处。

一辆接一辆、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深绿色钢铁怪兽!

它们浑身沾满了泥浆和树枝的碎屑,履带上甚至还挂着被碾碎的石头。

但是,那高高昂起的75毫米坦克主炮,那厚重无比、呈现出流畅倾斜角度的正面装甲!

在这阴暗的峡谷中,散发着一股足以让任何人肝胆俱裂的狂暴的死亡气息!

“是铁王八!北军的铁王八爬上来了!!!”

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声,瞬间在鬼门峡的上空炸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是怎么度过外面的烂泥沼泽的!”

团长吓得连手里的望远镜都掉在了地上,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开火!快开火!开炮!把他们堵在峡谷外面!!!”

伴随着惊恐的嘶吼。

部署在悬崖两侧的几十门法国施耐德山炮,率先发出了刺耳的轰鸣!

“轰!轰!轰!”

密集的炮弹犹如冰雹一般,朝着那些正在缓缓驶入峡谷的“玄武一号”重型坦克狠狠地砸去!

在这群西南军阀的认知里。他们手里拿的可是洋人支援的先进火炮。哪怕是钢板,也能一炮给轰个窟窿出来。

然而。

当第一发75毫米的山炮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一辆“玄武一号”的正面倾斜装甲时。

一幅足以让所有军阀和那个法国顾问陷入极致绝望的画面,轰然出现!

“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峡谷内回荡!

那发被军阀们寄予厚望的法国穿甲弹,在接触到“玄武一号”那变态的倾斜防弹钢板后,甚至连一个浅坑都没能留下!

直接被诡异的角度给硬生生地弹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可笑的黑烟!

“跳弹?!跳弹了?!”

团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煞白地瘫软在地。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怪物装甲啊!洋人的大炮居然打不穿?!”

就在军阀士兵们陷入极度恐慌和难以置信的这一刹那。

峡谷下方。

那五十辆犹如从泥沼地狱中爬出来的“玄武一号”重型坦克,在遭受了炮击之后。

不仅没有丝毫的退缩。

反而,那五十个庞大的钢铁炮塔,在电机沉闷的“嗡嗡”声中,缓缓地、冷酷地向上扬起。

粗壮的炮管,直指两侧悬崖上的军阀暗堡!

坦克的引擎发出了一声暴虐、仿佛要将这十万大山彻底撕裂的轰鸣!

巨兽,睁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