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安静下来。
周老爷子脸上表情精彩至极，他低头看了看那把镊子，又抬头看了看姜清越。
周老爷子盯着那把镊子，接过来，然后“啪”地一声将镊子拍在茶几上。
他身后一众人纷纷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老爷子马上就要发飙了，这不是纯纯折辱他老人家？
姜清越心里松口气，这老头终于要发火走人了。
她实在没精力应付，只想回去继续睡觉。
周老爷子扭头，冲管家中气十足地喊。
“听见没有！去，买一批食品级的镊子，要专业，要卫生，按医用的标准来，下午送到！”
姜清越：？？？
周老爷子回过头，一脸慈爱。
“清越乖宝啊，你拿这个镊子不卫生，咱不用这个，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弄最好的。”
姜清越：……
此刻她觉得自己头都大了好几圈。
那些人还在往屋子里面搬东西，把家里搞得和垃圾场回收站一样，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老头儿，你……”
别墅门口响起周慕远低沉，极度不悦的声音，只有两个字。
“出去。”
周老爷子脸上的笑僵住。
“慕远啊，我没别的意思，我这是关心清越，她怀着双胞胎，可不能马虎……”
周慕远没废话，直接按下门口的警报铃。
保安队立刻赶到别墅门口，恭恭敬敬：“周先生。”
“赶出去。”
老爷子瞪眼：“你敢，我是你爸！”
周慕远眼皮都没抬：“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他进来。”
“周慕远，你你……我来看我的重孙儿怎么了？”
保安围拢，把一群人逼上车，让他们离开。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姜清越靠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像被抽干了力气。
她无奈：“你爹这么喜新厌旧的吗？”
“有了肚子里的，直接不管周乘风了？”
周慕远：“少搭理他。”
他起身往厨房走，挽起袖子：“我去做早饭。”
厨房料理台前，周慕远动作麻利干脆。
菜是新鲜的，粥要现熬的，和周慕远在一起之后，她几乎没进过厨房。
“困了就回去睡，做好了喊你。”
姜清越趿拉着拖鞋上楼，没进主卧，去了书房。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叠信纸，抽出一张，认真落笔，写给她的孩子们，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就是他们的爸爸。
写完，姜清越把信纸折好，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装着周慕远的遗嘱。
她把信塞进文件袋夹层里，和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挤在一起，重新放回抽屉。
“清清，吃饭。”
她应了一声，起身下楼。
餐桌上摆着两碗粥，米粒开花，稠稠的，还有她喜欢的小菜和熟南瓜。
姜清越坐下，舀了一勺，刚入口，皱了皱鼻子。
“周先生，你忘记放盐了。”
周慕远坐在对面：“孕妇要少摄入盐。”
“不想吃？”
她瘪嘴，不开心地点头，以为周慕远会准备其他有味道的食物。
“那我喂你吃。”
姜清越认命，低头继续吃。
早饭结束，周慕远开口：“今天要去公司，你和我一起？”
姜清越窝在椅子上，懒洋洋地不想动。
“不去，无聊。”
她想回ochh画设计图。
“今天ZJ有公司管理的公开课，你不是一直想学吗？教你。”
上次他陪自己去ochh，帮ochh改的管理体系很成功。
她听乔琳曦提过，说ZJ集团内部有一套非常成熟的管理课程，周慕远偶尔会亲讲给内部高管，外面的人想听都听不到。
乔琳曦当时还嘱咐她，有空的时候向周慕远偷偷师，有助于ochh的管理发展。
她坐直：“真带我？”
“嗯，换衣服。”
周慕远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故意找个由头把她带着。
他帮姜清越收拾背包，装好温水壶和孕妇定时吃的补药。
ZJ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能坐三十人的环形桌已经满员，各部门总监，分公司的负责人，储备高管纷纷到场。
大Boss亲自授课，难得！
一屋子，全部清一色西装，人手一份厚厚的资料。
姜清越坐在靠前的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她左右扫了一圈，发现只有她穿得最随意。
鹅黄色宽松针织衫，头发随意编成松散的辫子搭在肩头，在一屋子黑白灰里格外扎眼。
高管们看见她坐在位置上，均是一愣，然后互换眼神，心照不宣。
夫人也来听课了。
夫人可真厉害，不仅设计天分高，还这么勤奋地拓展其他项目。
高管们纷纷正襟危坐，比平时更认真了几分。
周慕远站在投影幕布前，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手中拿着遥控笔，声音明朗。
“之前提过的，组织架构的迭代影响决策的优化，在这次北欧合并收购中体现明显……”
姜清越看着大荧幕，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就是天书。
上当了，被骗了，感觉这就是周慕远不想让她回公司的手段。
她努力撑着，开始在笔记本上画猫画狗画小猪，头一点一点沉下去。
好助眠的教学~~
周慕远讲到第二板块时，姜清越已经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辫子歪到一边，彻底睡着了。
高管们面面相觑……刚才的夸奖，好像说早了。
授课结束，周慕远合上电脑。
高管们陆续离场，路过第一排时，脚步纷纷放轻。
姜清越睡得很沉，鹅黄色的针织衫蹭着桌面，一只手还保持着攥笔的姿势。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上面画了一只圆滚滚的猫、一条歪七扭八的鱼，还有半个看起来像猪的生物。
周慕远唇角弯了弯，伸手，轻轻将她手里的笔抽走。
姜清越嘟囔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手指下意识地攥了攥，没抓到东西，不安分地动了动。
周慕远将自己的手指塞进她手心里。
握住后，她瞬间安静。
像个找到窝的小动物，脸往男人的臂弯里埋了埋，呼吸继续变得绵长。
周慕远就这么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被她抓着，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翻看邮件。
男人的目光只要扫过旁边那张睡脸时，都会不自觉地放软。
走廊里，高管们议论纷纷。
“今天这课，干货太多了，周总把北欧并购的整个决策逻辑讲透了。”
“以前的课程太快，我脑子反应不过来，平时哪能听到这么细的，夫人来了就是不一样。”
“不过夫人好像没听进去多少。”
“你懂什么，夫人往那儿一坐，周总讲课的心情都不一样了，咱们跟着沾光。”
“对对对，真希望夫人天天来睡……”
一群人压低声音笑，脚步匆匆散开。
二十分钟后，姜清越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
周慕远正垂眸看她：“醒了？”
“结，结束了？”
“讲完了。”
姜清越坐直：“我睡了多久？”
“全程。”
……
“算了，下次这种进步的机会还是留给乔乔吧，我可没有管理公司的脑子。”
周慕远揉了揉她的发顶：“不会也没关系，就算哪天我不在，只要有钱，你就可以雇佣很多高级的牛马给你打工。”
“呸呸呸，少胡说。”
微信弹出消息，屏幕上是陈潇发来的美食照片。
牛排，鹅肝，还有她心心念念的舒芙蕾，每一样都格外诱人。
“陈潇说这家新开的法餐厅特别好吃，主厨是米其林出来的。”
周慕远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你的体质不如别人，现在的饮食要清淡。”
“就一次嘛。”
“不行。”
姜清越贴着他蹭。
“清清，别闹。”
她双臂环上他的腰，仰起脸，拖长尾音撒娇：“周慕远……周先生……”
周慕远被她磨得没脾气。
“地址发来，我让人送你，两个小时后我去接你回家。”
法餐厅在城南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里面别有洞天，不少人前来拍照打卡。
陈潇靠近，盯着姜清越小肚子看，语气惊叹。
“这里面有两个人？”
“你也太牛逼了，一次怀两个，周慕远也是厉害。”
姜清越差点被一口水呛到。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端着甜点上菜。
走到姜清越身边时，崴了一下，蛋糕正砸在她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帮您擦。”小姑娘红了眼睛，紧张地道歉。
姜清越朝她笑了笑：“没事，回去洗洗就好了。”
结束后，姜清越去洗手间简单处理了一下裙子，陈潇在门口等她。
几个壮汉突然从餐厅侧门闯了进来，个个身形魁梧，手臂上纹着纹身，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脖子上还挂着根金链子。
“有个叫刘招娣的，出来！”
经理上前拦了一下：“几位先生，有什么事？”
“滚开。”金链子一把推开他，“刘招娣，你爹已经签合同了，乖乖跟我们走。”
有眼角的发现了她。
“大哥，躲哪儿呢！”
小姑娘拼命挣扎：“我不去，我不认识你们，我不去！”
金链子走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由得了你？你爹欠了钱，拿你抵债，天经地义。”
“再说了有大人物看上你，是你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