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2章 照看费?先把名目写清

第二根木桩钉下后,陈家旧屋旁边的线稳了。

陈浪没留下来等料价。

他把建房账递给陈长根。

“爹,你和大河爷、满仓爷、福生叔先去问木料、青砖、石板。”

陈长根接过账页,手指压着“排水沟”那一栏。

“你不去?”

“东区十二号不能停。”

陈浪看向苏晚晴。

“建房账、明摊账、散户收货账,今天分开走。”

苏晚晴点头,把三本册子分进三个布袋。

“建房材料问价归建房账。”

“东区流水归明摊账。”

“陈家院收货归散户账。”

李二牛扛起空桶。

“这日子过得,连桶都有户口了。”

孙铁柱提起竹架。

“你没有。”

李二牛瞪他。

“我有工钱!”

郭庆喜低头补了一笔。

“辰时,陈浪入镇开摊,建房问价交陈长根等人。”

赵虎留在陈家院守收货桌。

王根生搬盆。

李小满、林顺子跑两头报信。

陈浪出门前,又看了一眼新宅线。

堂屋朝南。

后院桶位、排水沟、收货口,都先记进账了。

镇南巷。

张老四坐在小棚里,桌上摊着一张水产市场摊位图。

东区十二号,被他用炭头圈了三圈。

他对面坐着一个壮汉。

肩宽,手背带疤,茶碗捏在掌心里,显得小了半截。

李彪。

塘头镇市场里,脚夫、冰路、摊位用水、夜里看摊的人,大半都认他。

张老四拿炭头点了点东区十二号。

“陈浪现在摊子立住了。”

“明摊、收货口、几条销路,全让他串起来了。”

“再让他站稳,后面更难动。”

李彪问:“摊位费交了?”

“交了。”

“摊位票有?”

“有。”

“管理处记过违规?”

张老四脸沉了沉。

“没有。”

李彪把茶碗放下。

“那就不能硬来。”

张老四冷笑。

“明规矩动不了,就拿老路子试试。”

李彪看着摊位图。

“他最怕啥?”

“损耗。”

“断冰。”

“断水。”

“断搬货的人。”

“也怕账上出脏笔。”

李彪点了点头,回头看向门边两个人。

“郑三毛,黄算盘。”

两个男人应声进来。

一个瘦长脸,嘴角往下吊着。

一个夹着旧算盘,眼睛细细的。

李彪道:“去东区十二号。”

“不砸摊。”

“不打人。”

“先收照看费。”

郑三毛咧嘴。

“多少?”

“三百。”

黄算盘拨了下算盘珠。

“新人摊,一口价?”

李彪道:“钱是小事。”

“先看他认不认人。”

东区十二号已经开摊。

活蟹盆里水清。

净蛏吐过泥,木牌上写着时辰。

苏晚晴坐在后桌,明摊账摊开。

郭庆喜站在摊侧,收货条、巡查页、摊位票都压在油纸下。

陈浪刚卖出一批硬壳蟹。

买货的客人拿着双联条走了。

郑三毛带着黄算盘和两个脚夫,停在摊前。

两个脚夫没拿货,只把扁担横在通道边。

李二牛眼一眯。

“买货?”

郑三毛没看他。

他盯着陈浪。

“东区十二号,陈浪?”

陈浪擦了擦手。

“是我。”

郑三毛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李二牛当场往前一步。

“你买龙王爷呢?张嘴三百。”

孙铁柱一把按住他的肩,把空桶塞过去。

“换水。”

李二牛脸一黑。

“我现在像水夫?”

孙铁柱道:“比像打手强。”

黄算盘笑了一声。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陈老板,我们不是来闹事。”

“市场里有市场里的路子。”

“照看费。”

苏晚晴笔尖停住。

郭庆喜已经翻开新页。

陈浪看了他一眼。

郭庆喜低声道:“巳时一刻,郑三毛、黄算盘带两名脚夫至东区十二号。”

郑三毛脸色一变。

“你记啥?”

陈浪把摊位票拿出来,放到桌上。

又把管理处缴费回执放在旁边。

最后压上巡查页。

三张纸排开。

摊前几个客人停住了脚。

隔壁杜钱发、马成金、钱六保也看了过来。

陈浪道:“你刚才说照看费。”

“我问三件事。”

郑三毛皱眉。

“你问。”

“第一,这笔钱归哪个名目?”

“第二,收了钱,能不能开收据?”

“第三,管理处哪条规程写了东区十二号必须交?”

摊前安静了一下。

水盆里一只青蟹撞在木沿上。

啪。

郑三毛扯了下嘴角。

“你新来的,不懂这些。”

“市场一直这么走。”

“交了,往后有人照看你摊子。”

陈浪点点头。

“那就是没名目。”

“没收据。”

“也没规程依据。”

黄算盘眼皮跳了一下。

郑三毛的脸沉了下来。

“话别说这么死。”

黄算盘把算盘夹在胳膊下,往前半步。

“陈老板,这不是管理处的钱。”

“是给彪哥的人情钱。”

“脚夫搬桶,冰路顺手,摊位水好接,巡查来了有人帮你说话。”

“你交了,路好走。”

“你不交,也能走,就是窄点。”

李二牛抱着桶,脖子都涨红了。

“这叫人情钱?”

“这叫伸手掏兜!”

孙铁柱把湿草递过去。

“盖蟹。”

李二牛咬牙。

“你再递,我真成杂工了。”

孙铁柱道:“你本来就是。”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低头。

杜钱发咳了一下。

“陈浪,市场里讨生活,别太顶。”

钱六保也低声接了句。

“三百买个安稳,很多人都这么过来的。”

这两句一出,摊前那股味儿就出来了。

不是他们帮郑三毛。

是他们怕。

怕脚夫不挑担。

怕冰车绕路。

怕水龙头排不到。

怕巡查翻旧账。

陈浪看向他们。

“你们以前也交?”

杜钱发嘴角动了动,没接。

黄算盘笑了。

“你看,大家都明白。”

陈浪抬手,点了点摊位票。

“正式摊位费,我交了。”

又点缴费回执。

“该有票据的用水钱,我也交。”

再点巡查页。

“巡查照规程查,我配合。”

最后,他看向黄算盘。

“不开条、没名目、没依据的钱,我不交。”

郑三毛脸上的笑没了。

“你想清楚。”

“下午桶没人搬,别喊人。”

“碎冰没人送,别嫌热。”

“摊位水轮不到,别说急。”

“巡查到了你这儿,也没人替你说话。”

陈浪没抬声。

“庆喜,开新页。”

郭庆喜笔尖落下。

“什么名?”

陈浪道:“市场异常账。”

苏晚晴抽出一张干净纸,压平边角。

郭庆喜写下五个字。

市场异常账。

陈浪一字一句道:“第一页。”

“巳时一刻,郑三毛、黄算盘至东区十二号。”

“口头收照看费三百。”

“无管理名目。”

“无收据。”

“无管理处规程依据。”

“口头提到断脚夫、断冰、断摊位水、巡查不便。”

“若后续出现相应情况,回查本页。”

郭庆喜写得很稳。

郑三毛脸色发青。

“你拿账吓唬谁?”

陈浪道:“谁收费,谁留名。”

“谁断路,谁上账。”

黄算盘盯着那页纸,没再接话。

这种钱,最怕落到纸上。

落了纸,就不是口头事了。

郑三毛往前逼了一步。

李二牛立刻把桶一放。

孙铁柱也抬起了头。

陈浪没动。

他只是把摊位票推到异常账旁边。

“东区十二号今天照常开摊。”

“买货的照买。”

“交费的照看票。”

“想收钱的,把名目写清。”

围观客人里,有人低声说了句:“这话在理。”

“摊位票都在,凭啥再交一回?”

“没收据,交了找谁认?”

杜钱发没再劝。

马成金低头整理自家盆。

钱六保看了一眼郑三毛,又看了一眼那页账,往后退了半步。

郑三毛指着陈浪。

“行。”

“你硬。”

“下午你看谁给你搬桶。”

黄算盘收起算盘。

“陈老板,彪哥的路子,不是一本账能拦住的。”

陈浪道:“那就让他带名目来。”

黄算盘眼神沉了沉。

郑三毛转身就走。

两个脚夫把扁担一收,也跟着离开。

通道重新空出来。

李二牛憋了半天,终于问:“浪子,我刚才要是骂他两句,能不能也记进账?”

陈浪看他。

“能。”

李二牛眼睛一亮。

陈浪接着道:“记你扰乱摊位秩序。”

李二牛脸立刻垮了。

孙铁柱把湿草递过去。

“盖蟹。”

“……”

苏晚晴低头,把异常账页边折了一角。

“这页得另留底。”

陈浪点头。

“一份留摊位。”

“一份回院归档。”

“下午真有事,直接往后接。”

郭庆喜吹了吹墨迹,把“市场异常账第一页”压在摊位票旁边。

纸面干净。

字也清。

南巷小棚里。

郑三毛把话说完,端起凉茶一口灌下去。

“彪哥,他不交。”

“还把咱们记到账上了。”

李彪抬头。

“怎么记的?”

黄算盘接过话。

“姓名、时辰、三百块、无收据、无依据,还有断冰断水断脚夫,全写了。”

张老四脸色一变。

他比郑三毛更清楚,陈浪这本账一旦写下去,后面就不好摘。

李彪却笑了笑。

他抬手按住摊位图上的东区十二号。

“有点意思。”

“那就下午试试水。”

“先掐他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