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你好好去死,别折腾大家!

天幕里,鱼朝恩那张笑里藏刀的脸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岭南刺史府里,一群官员正在议事的画面。

“一个上林署的小吏,竟然真让他折腾出点名堂来了!”

“那究竟是我们办不成,还是不想办啊?”

“就是,这事儿要是传到圣人耳里,像话吗?”

话音刚落,天幕里那道熟悉的解说声响了起来。

「是啊,李善德要是真把这事办成了,那不就显得旁观者们,全都是酒囊饭袋的无能之辈了么?」

「甚至是高高在上的长安城显贵们,也不想李善德轻易成功。」

画面一闪,出现了当初给李善德派活的署令,还有那个红袍大内侍的脸。

「当初给他派活的鱼朝恩,更是早就做了两手准备:失败了,李善德一人死罢了,与他无关;成功了,这个泼天的功劳,自然也是他鱼朝恩的,与李善德无关。」

「你看,每一个层级都有自己的算盘。」

「底层的人,怕的是丢了性命;

中层的人,怕的是丢了权柄;

而最上面的人,怕的是丢了脸面。」

天幕上,一张张官员的嘴脸快速闪过。

他们的长相各异,表情也不尽相同,可眼神里流露出的想法,却出奇的一致:

必须把李善德给折腾死,决不能让他成功!

本来事情都已经安排妥了,只需你一人死就行,你说你这是在干嘛啊?

非要折腾这么多,这不明显想拉着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下水?

你说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怎就这么坏呢!

听哥们一句劝,你呢好好去赴死就行了,也别打扰大家伙的清闲日子。

……

「电影里的李善德,是个认死理的寻常人。于他而言,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哪怕前方只有一线微光,他也非要扑上去试一试才肯罢休。」

天幕上,画面定格在李善德茫然站在南海边的背影上,他落寞的心声悠悠响起:

“我也想知道,自己究竟会倒在距离终点有多远的地方。”

......

天幕前的所有时空,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无数普通百姓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在生活中苦苦挣扎的自己。

原来,压垮一个人的,从来不是困难本身,而是那无处不在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

“太欺负人了!”

“这群当官的,心都烂透了!”

“李善德,你别放弃啊!”

......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李善德走投无路之际,他的荔枝使身份,引起了岭南当地商会的注意。

一个名叫苏谅的岭南商人找上了他。

“李大使,我等商人,愿助你一臂之力!”

苏谅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他看中的,是李善德背后那直达天听的身份。

他们想借李善德这股东风,让自己的名字,也传到圣人的耳朵里。

很快,在岭南商会的鼎力支持下,李善德那停滞不前的工作,终于有了进展。

一队队快马从岭南出发,带着不同方法保鲜的荔枝,奔赴长安。

天幕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各种失败的数据堆满了李善德所在的船舱。

冰块、竹筒、蜡封.......

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都试遍了,可送回来的,依旧是一堆腐烂的果子。

天幕前的观众们,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小人物的故事里。

他们看着李善德的胡子一天比一天拉碴,眼神一天比一天憔悴,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贵妃的生辰越来越近,难道他真的无法完成这项任务了吗?

他的妻女,还在长安城等他回家啊!

各朝各代的古人,第一次感受到了“电影”这种新奇玩意儿的魅力。

他们来自不同的阶层,身处不同的时代,此刻却为了同一个人的命运而感到揪心。

“岭南商人够义气!那个刺史太不是东西了!”

“这苏谅是个好人啊!”

“好人?我看未必,商人逐利,他肯定有自己的算盘!”

“我的天,马都跑死了那么多匹了?太奢侈了吧!想我大汉武帝那会儿,为了几匹好马,国家都愁成什么样了?!”

“菩萨保佑,让这李善德赶紧完成差事回长安吧!他女儿才那么小啊!”

“还保佑呢?你最该求的,是让菩萨把李善德在招福寺欠的那笔高利贷给免了!”

......

一支支返回的马队,带回的都是失败的消息。

李善德没有气馁,他根据每一次传回来的数据,不眠不休地进行着优化和计算。

终于,在一个深夜,他猛地从堆积如山的舆图和卷宗中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我有了!”

他冲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过一道曲折的路线。

“马队出发后走梅关古道,在抵达吉州之后,不再继续向北,而是转向西京道,穿越昌江县,在汨罗江登船!”

“走水路!水路比陆路平稳,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颠簸,而且船上可以携带更多的冰块!”

“船行至商州道,再换快马,一口气冲进长安!”

“这第五次方案,就是最快的路线!”

李善德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终于找到了那条通往成功的道路!

天幕前,所有为他揪心的观众,在这一刻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太好了!”

“我就知道他能行!”

然而,就在众人为李善德喝彩激动时,天幕里那道解说声,又一次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路线是找到了,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画面中,一直陪伴和支持李善德的商人苏谅,这一次,脸上却没有露出笑容。

天幕前的观众们正感到疑惑,解说声就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是啊,我们都沉浸在李善德的故事里,却完全忽略了那群商人的感受。」

「每一次的试验,每一次的出发,每一次的计算,这其中消耗的人力、物力、财力,简直是一个无底洞。」

「就这,还没有成功。花的钱,就跟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外淌。」

「这搁谁,谁受得住啊?」

天幕前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是啊,他们都忘了,苏谅是商人,不是善人。

商人的每一分钱,都是要计算成本和回报的。

“太荒唐了!真是上面的人随便动动嘴,下面的人就得跑断腿!”

“谁能想到,这一切的起因,最初只是皇帝的一道口令?也许,那位皇帝也只是随口一说......”

“嘶——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叫‘电影’的东西放到现在,那个皇帝和贵妃,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是啊!从头到尾,都是李善德一个人在拼命,那两个罪魁祸首,连个影子都没有!”

“就算李善德最后成功了,可运送一次荔枝的成本,又是多少?为了区区一口鲜荔枝,就这般大费周章,这还是明君治理的盛世吗?”

「该来的,终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