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
张晔回房间。
……
他洗漱完。
他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
……
半小时过去。
他没睡着。
……
一小时过去。
他还没睡着。
……
他睁开眼。
他看天花板。
……
燕京这间酒店的天花板他这几天已经熟了。
天花板上有一个空调出风口。
出风口在他床的左上方。
……
他这一辈子没在比赛前夜失眠过。
今天他失眠了。
……
他坐起来。
他把胸口的纸条拿出来。
他把纸条展开。
……
师父的三行字。
“你不是去参赛的。”
“你是去告诉全国人。”
“民乐还活着。”
……
他看了大概一分钟。
他把纸条折回去。
他放回胸口。
……
他下床。
他走到窗边。
……
燕京晚上十一点。
窗外飘着小雪。
窗外远处的灯光是黄的。
……
他靠在窗边坐了二十分钟。
……
就在这时——
手机响。
……
他没立刻看。
他这一晚已经决定不再开手机。
……
但手机不停响。
……
他抬手。
他打开手机。
……
一条短信。
……
不是蓝信。
不是星音消息。
是短信。
……
发件人:未知号码。
……
他点开。
……
短信只有四个字。
……
“明天吹好。”
……
就这四个字。
……
没有落款。
没有解释。
没有“加油”。
没有“我相信你”。
……
就“明天吹好”。
……
张晔愣了一下。
他翻号码。
他没存这个号码。
……
他想了三秒。
……
他第一个想到秦师父。
秦师父不发短信。
秦师父这辈子没给他发过短信。
……
他第二个想到陆凯明。
陆凯明的号码他存了。
这不是陆凯明的。
……
他第三个想到何俊明。
……
何俊明的号码他这辈子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录《赤伶》的时候。
第二次是签合同的时候。
……
他在记忆里翻号码。
他翻出何俊明那次给他的电话。
……
他对比一下。
……
是的。
这条短信是何俊明发的。
……
张晔愣了。
……
何俊明这两个月没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何俊明没在《赤伶》之后联系过他。
……
今天何俊明给他发了四个字。
“明天吹好。”
……
张晔不知道何俊明怎么知道他明天比赛。
……
他想了一下。
……
国家电视台的九秒视频。
热搜。
……
何俊明应该是从这些地方知道的。
……
张晔抬手回复。
他想了三秒。
他回了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
……
他点发送。
他锁屏。
……
他坐到床边。
他没躺下。
他在床边坐了大概一个小时。
……
这一个小时他没想曲子。
这一个小时他没想分数。
这一个小时他没想林致远。
这一个小时他没想孙维邦。
这一个小时他在想——
……
他这一辈子有多少个人在远处看着他。
……
他想了一遍。
……
秦师父在浦海。
陆凯明在浦海。
苏鸿飞从浦海来过又回去了。
顾守正在郊区。
何俊明在浦海发短信。
……
妈妈在小城。
妹妹在小城。
……
庞侯在三零二。
罗瑞杰在三零二。
鲁实在三零二。
……
陈弦在浦音宿舍。
……
台下八千人明天会到主馆。
台下八千人不会都知道他是谁。
台下八千人有几个人会记得他是谁。
……
他不知道几个。
……
他只知道——
有那么几个人。
这些人会记得。
这些人会在他下台之后——
把他这一首《阳关三叠》记在心里。
……
他笑了一下。
……
他终于躺下。
他闭上眼。
……
他睡着了。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失眠到这种程度还能睡着——
不是因为困。
是因为——
有人在远处替他守着。
守着的人不是一个。
是十几个。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何俊明(远程沉默激活)】
【唤醒共鸣点:“那个孩子明天要吹”】
【【表情】【表情】这是何俊明伯乐线第3次显化(前2次:第8章录歌+第18章demo完成)。】
【传承值+300。】
张晔在睡梦里。
他没看见这条弹窗。
弹窗自动归档。
……
燕京的雪继续下。
雪落在酒店十八层的窗子上。
窗外的灯光被雪折弯。
灯光不再笔直。
灯光变得柔。
……
这一夜安静。
这一夜张晔睡得很沉。
这一夜没人吵醒他。
……
浦海。
何俊明的工作室。
……
何俊明在自己的工作室。
他面前是一个调音台。
调音台上有一首未完成的曲子。
这首曲子是张晔的《赤伶》之后他没碰过的。
今天他重新打开。
……
他没动。
他只是看着。
他抬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
他点着。
他吸了一口。
……
烟灰掉在他裤腿上。
他没擦。
……
他知道——
那个孩子明天要吹。
那个孩子明天要在主馆吹给八千人听。
……
他这一辈子做过的最幸运的事——
不是签了多少歌手。
不是制作了多少冠军单曲。
……
是六个月前——
他在浦音民乐系门口的走廊上偶然听见一个大一新生吹唢呐。
……
他停下来。
他听了三分钟。
……
他这一辈子的耳朵——
第一次——
听到一个吹唢呐的孩子让他烟灰掉裤腿上。
……
他后来去找过这个孩子。
他后来录了《赤伶》。
他后来知道这个孩子叫张晔。
他后来知道这个孩子还在浦音上大一。
……
他这两个月没联系张晔。
不是不想。
是他知道——
张晔需要时间。
……
今天他发了四个字。
“明天吹好。”
……
他知道张晔会懂。
……
他抽完那根烟。
他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他站起来。
他走到工作室的窗边。
……
浦海这一夜的天气比燕京暖。
浦海这一夜没下雪。
浦海这一夜的灯光很亮。
……
他抬头看天。
他什么都没说。
他在心里——
对远在燕京的张晔说一句。
“……你慢慢吹。”
就一句。
他没说出口。
……
他回工作室。
他坐到调音台前。
他把那首未完成的曲子拉回开头。
他这一晚不回家了。
他这一晚要把这首曲子做完。
他知道这首曲子做完之后——
他要等张晔的卷一结束。
他要把这首曲子给张晔。
……
不是现在。
是之后。
是张晔卷一最后一场吹完之后。
……
他笑了一下。
他第二次点烟。
他这一次烟灰没掉。
他握得稳。
……
他这一夜没回家。
他这一夜没睡。
他这一夜把调音台的灯一直开着。
他这一夜守着一首未完成的曲子。
他守的不是曲子。
他守的是远在燕京的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