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2章 还有三天

第二天。

燕京。

酒店十八层。

……

张晔早上六点醒。

他没立刻起。

他在床上躺了二十分钟。

他没看手机。

他在天花板上数纹路。

燕京这间酒店的天花板比浦海宿舍的好看。

这是他第一次睡这种床。

……

他终于起来。

他洗漱。

他下楼吃早餐。

……

早餐厅。

民乐团另外四个人在。

他们围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份不一样的早餐。

……

沈芜面前是粥。

林小满面前是面包。

赵一弦面前是燕京炒肝。

周允文面前是豆汁。

……

张晔站在桌边。

“……”

“早。”

四个人同时抬头。

沈芜:“牛炸。”

林小满:“我我我想吐。”

周允文:“这豆汁我喝不下。”

赵一弦:没说话,把面前的炒肝推到张晔位置。

……

“……”

“你不吃?”

赵一弦:“你吃这个。”

“……为什么。”

“你瘦了。”

“……”

“昨天我看见你在地铁上你裤腰多空一个扣眼。”

张晔愣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裤腰。

他没摸。

……

他没拒绝炒肝。

他坐下来。

他开始吃。

……

燕京炒肝甜咸交叉。

他吃了一口。

他不习惯这种味道。

他吃了第二口。

他还是不习惯。

他吃了第三口。

他没停。

他知道赵一弦在看他。

……

他吃完了一整碗。

他放下勺子。

赵一弦点了一下头。

她说:“明天换粥。”

就一句。

……

吃完。

他们五个人去赛场。

今天还没轮到他们组上场。

今天是适应场地日。

他们可以进主馆走台。

……

主馆很大。

舞台架在中央。

观众席分上下三层。

……

民乐团五个人站在台中央。

他们没说话。

他们抬头。

……

灯还没点。

灯架在头顶。

每一盏灯都比浦音小礼堂的大三倍。

……

他们站了一会儿。

他们各自把乐器拿出来。

他们走到自己的位置。

他们没合奏。

他们各自吹一个音。

……

张晔站在中央。

他把唢呐拿到嘴边。

他吹了第一个音。

……

这个音在主馆里散开。

散开之后回到他的脚边。

……

他愣了一下。

他知道——

这就是大场地的回音。

他在浦音小礼堂没经历过。

……

这种回音会让一个不熟悉大场地的人——

吹偏。

……

张晔合上眼。

他想了一下。

他重新吹了第二个音。

他刻意把音吹得比平时低半度。

……

音散开。

回来。

刚好。

……

他睁开眼。

他笑了一下。

……

赵一弦在旁边看着他。

赵一弦没问。

赵一弦把琵琶往低半度调。

她调完。

她也试了一个音。

……

刚好。

……

民乐团五个人不说话。

他们各自调。

他们各自试。

他们用了大概一个小时。

他们调完。

他们点头。

他们离开主馆。

……

下午。

张晔一个人回酒店。

他在房间里。

他没练琴。

他知道今天不能练。

他知道今天要让嘴唇休息。

……

他打开窗。

窗外是燕京的冬。

燕京比浦海冷。

窗外有一棵已经掉光叶子的树。

树枝上停了几只麻雀。

……

手机响。

陈弦:「在干嘛?」

张晔:「在看麻雀。」

陈弦:「?」

张晔:「窗外有一棵树,树上有几只麻雀。」

陈弦没回。

……

过了一分钟。

陈弦发来一段录音。

……

不是她拉的琴。

是她拍的窗外。

窗外是浦音校园。

校园里也有几只麻雀。

……

张晔笑了一下。

他回:“谢了。”

陈弦:“嗯。”

……

张晔在窗边坐了一下午。

他什么都没干。

他就坐着。

他在窗边坐到天黑。

……

晚上六点。

他下楼吃晚饭。

他和民乐团四个人一起吃。

今天他们没说很多话。

他们各自把自己的位置定好。

他们各自把自己的紧张吞下去。

……

吃完。

他们回酒店。

……

张晔躺到床上。

他打开日历。

他看了一眼。

预选赛第一场。

还有三天。

……

他锁屏。

他闭上眼。

……

他在睡前想——

今天没练琴。

今天没吹《百鸟朝凤》第十二小节。

今天没修哨片。

今天没翻秦师父的纸条。

今天他就坐了一下午。

……

这一下午——

可能是他到燕京这几天,最重要的时间。

他知道——

大场地是用耳朵的。

……

【系统提示】

【宿主完成赛前调音适应。】

【今日激活成功·听众0人。】

【传承值+0。】

【备注:休息日为留存计算。】

张晔笑了一下。

……

他想——

系统都会发“+0”。

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

……

他合上面板。

他睡了。

……

燕京冬夜很安静。

远处地铁轨道有一辆末班车驶过。

末班车的声音被冬夜吃掉了。

……

这一夜没事。

这一夜是张晔预选赛前的最后一个真正的休息夜。

……

浦海。

秦鹤鸣办公室。

半夜十二点。

秦鹤鸣还没走。

他坐在办公桌前。

他面前是一本旧曲谱。

曲谱是他师父留下的。

他师父留下来的东西他一辈子没翻过。

今天他翻了。

他翻到《百鸟朝凤》第十二小节。

这一小节他师父当年改过两次。

秦鹤鸣自己改过一次。

今天张晔要在燕京吹的是秦鹤鸣的那一版。

……

他抬手摸了一下耳朵上别的那根没点的烟。

他把烟夹下来。

他闻了一下。

他没点。

他放回耳朵。

……

他在办公桌的台灯底下坐到天亮。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他天亮才发现自己一夜没睡。

……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

他在心里——

对着远在燕京的张晔说一句。

“我等你回来。”

就一句。

他没发给张晔。

……

浦音校门口。

这一夜的麻雀比平时多。

不知道为什么多。

就是多。

……

浦海到燕京一千三百多公里。

这一夜走过这一千三百公里——

是张晔的睡眠。

是秦鹤鸣的不睡眠。

是陈弦发的那段窗外麻雀的录音。

是鲁实凌晨四点续的第二杯水。

……

这一夜没事。

这一夜也不是没事。

这一夜——

是预选赛前最后一段呼吸。

……

燕京。

酒店十八层。

张晔翻了一个身。

他没醒。

他的脚边那个旧布包被他用脚轻轻碰了一下。

布包稳。

唢呐稳。

师父的纸条还在胸口。

他什么都没丢。

他这一晚上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没丢。

他在燕京这间陌生的酒店里。

他守住了所有从浦海带来的东西。

他守住的不只是物。

是人。

是几个人。

是几个人这一夜在浦海为他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