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琴瑟在御

民国,卦了! 集虚斋小学士

“嗨,六爷,您说这话,那就是打我脸了,这是您给我机会,梅老板肯带着我玩儿,该是小生做这个东道才是啊!”

姜妙香扮着张生,赶紧给冯耿光还礼。

旁边的姚玉芙微微一笑,响鼓不用重锤,都是明白人。

唱戏的角都是捧出来的,角后头的手越多,角儿越大。

这样的机会,要是不能把握住,那梨园的这碗饭,趁早别吃了。

姚玉芙是梅兰芳的师弟,是他的御用配角,这个不消客套,冯耿光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畹华,今儿这津门城都被你轰动了,这也是一景啊!”

梅兰芳哈哈一乐,“六爷您就甭捧我了,我一唱戏的,能轰动个啥,顶多就是个二踢脚,要轰动也是袁先生轰动,他那才是一声春雷!”

东南角。

胡同口撑着一把太阳伞,伞下搁着一张紫檀的桌子,旁边立了一块鱼籽金的红宣。

“袁府唐府文定之喜”,笔墨酣畅,字儿一个个都立了起来,像吃了全鹿丸似的,不知道怎么那么精神。

这字儿是严修写的。

津门书法四大家,华世奎名头最盛,但也不能说他的字儿就比严修强了。

只不过华世奎卖字,严修不卖而已。

三人从街头携手而来,看着胡同口的景象,有些发愣。

好嘛,迎客迎到了胡同口。

往胡同里边一瞅,一溜过去约莫一里长,全是桌椅,这是开流水席的节奏。

胡同口杵着几条大汉,将瞧热闹的人群拦在外头,胡同那头也是一般景象。

这条胡同,已经给包圆了!

“北京大学教务长,胡适先生到!”

“北京大学教授,郁达夫先生到!”

“北京……沈从文先生到!”

一声声响亮的吆喝,堪比金少山叫板。

袁克轸从桌子后头出来,拱手相迎,“胡先生,郁先生,沈先生,承情承情,里边儿请!”

胡适三人搁下贺礼,沈从文虚虚一拦,“您忙您的,这胡同清净,咱自个儿过去就得!”

今儿原本只有胡适过来,郁达夫跟他交好,这会儿北大又放假了,闲着也是闲着,也跟着过来了。

沈从文听说了这事儿,巴巴的也贴了过来。

袁克轸也没矫情,趁势止步。

袁凡今儿发的帖子不过五六十张,里头可没这三位。

“哎呦,适之兄,我刚才还跟月涵兄说,咱们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曾想您几位倒是先到了!”

一声长笑,街口又过来两位。

却是梅贻琦和赵元任。

他们俩是津门人,学校放假,他们早就回津门了。

袁克轸一撇嘴,得,又来俩没请帖的。

得亏袁凡见机得早,不然的话,今儿真得炸。

梁思成从里头出来,见着梅贻琦,赶紧过来行礼,“梅先生,学生领您进去!”

这一行还刚启步,后头又接踵而来。

这次来的却是鲁迅,许寿裳,陈师曾,后头跟着李苦禅。

这几位倒是有请帖的,李苦禅搁下自己的贺礼,画了一幅人物,用的是李商隐的诗意,“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袁克轸让人记下,李苦禅又掏出来一个锦盒,“袁先生,这是家师的贺礼。”

齐白石么?

瞧锦盒应该是印盒,上头却贴着一张签纸,“贺仪一百元整。”

袁克轸打开一瞧,里头是两枚印章,一枚黄如蜡,上面边款是“君子之印”,一枚白如脂,上面边款是“淑女之印”。

这老头倒是好玩,时刻没忘了自己的买卖!

“几位,里边儿请!”

袁克轸伸手相邀,李苦禅才启步又停了下来,“袁先生,今儿高朋咸集,我在这儿帮忙招呼一下吧?”

袁克轸转头看看街口,像是有汽车减速过来了,一时有些头疼,点头道,“那就劳烦了!”

他走两步,招手叫过来一人,低声道,“你去帮我寻着张伯驹张先生,让他赶紧来胡同口!”

不是瞧不起李苦禅,他帮忙跑个腿还行,迎客这事儿,他还真做不了。

说句不客气的,就今天这场面,张伯驹的身份都差了点儿意思。

胡同还没开饭,却如同一口百年老汤罐儿,浓郁的香味儿已经如同实质,勾得人垂涎欲滴。

鲁迅抬头看着桌椅,宛如一条巨蟒,蜿蜒而去,整个人都呆住了,“了凡这是把这条胡同都给清场了?”

“嗯啦!”

“至于么?”

“不这样不行啊,了凡今早起了一卦,得了个“系于金柅”,一个应对不好,就是“勿用取女”,为了保险起见,干脆就往大里张罗了!”

系于金柅?

这是得来多少车马啊?

说话间,张伯驹从里头出来,步履匆匆。

今儿他也没闲着,里头一样忙得飞起。

没功夫搭讪,只是点点头,张伯驹就过去了,那速度,真没白起了一个“驹”字儿。

人刚过去,吆喝声就响彻胡同,震得人耳朵发麻。

“黎元洪大总统到!”

“段祺瑞总理到!”

声音洪亮归洪亮,却有些打颤。

一来是两人来头太大,二来是这俩不会打起来吧?

话音未落,吆喝声又来了。

“曹锟大总统特使,曹锐将军到!”

我去!

袁克轸脚步一顿,“几位恕罪,我得过去看着点儿!”

鲁迅和许寿裳面面相觑,半晌没有吭声,他们算是见过世面的,也没想过这场面。

陈师曾偏头一笑,说了声,“好对子!好书法!”

这弯转得生硬,但毕竟转过来了。

小门小户的大门上,贴着幅喜联。

“凡间庆琴瑟在御,

珙上效凤凰于飞。”

上头的字儿规规矩矩,北碑的皮南帖的骨,内行只要一瞧,就知道这是梁启超的手笔。

三人也不用人引,携手进门。

虽然时候还早,但里头已经人声鼎沸了。

“了凡,恭喜恭喜啊!”

袁凡正在照壁后头,跟人寒暄。

今天的袁凡,捯饬得倍儿周正,毛寸是毛寸,皮鞋是皮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光亮,那叫一个光彩照人。

听到贺喜,袁凡转头见是鲁迅三位,赶紧拱手,“您三位亲自来了,承情承情!”

许寿裳笑道,“咱不得亲自吃饭么,就得亲自来,这两位朋友是?”

袁凡身边两位,一位挺年轻,却留着个大胡子,一个挺文气,却顶着个大脑袋。

“这位是武清刘髯公,他的报纸马上就要面世了,这位是安庆张恨水……”

“呵呵,人生长恨水长东的张恨水?久仰久仰!”鲁迅突然阴不阴阳不阳地笑道。

张恨水脸色一僵,有些心虚气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