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宴宾客

民国,卦了! 集虚斋小学士

“传保,话也不能这么说,最后那道大题还是有些难度的,平时我都是用三种解法,今儿只用了两种……”

张元和捂着胸口,绝望地感受着人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她还在想着能不能老天开眼,给她蒙一个及格,那边就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

“考生们注意了!考生们注意了!”

“考生们来这边儿!考生们来这边儿!”

操场上有人举着喇叭在叫唤。

众人一看,那边摆着几张桌子,还有一大堆的纸箱,纸箱都是打开的,露出花花绿绿的纸包。

“今天,我们南开董事袁先生订婚,请大家伙儿吃喜糖!”

喇叭声继续叫着,众人听得分明了。

他们早就听说了南开有个袁董事,等到了南开,耳朵更是磨出茧子来了。

原来,袁董事还这么年轻的,才刚订婚?

参考的这些学子,有好些都已经结婚有娃了好吧?

张元和拉着妹妹过去,报考南开的人不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很是排了一会儿队。

“同学,打哪儿来啊?”

“苏州。”

“听口音,有点像合肥来的?”

“嗯嗯,我家就是合肥的,不过前些年搬去苏州了。”

“同学从苏州来,是坐的什么车厢啊?”

“二等车!”

“哦,二等车,那就是B类喜糖。”

老师笑呵呵地,又年轻又随和,这两天下来,张元和已经认识他了。

他叫黄钰生,是学校不大不小的人物。

黄钰生从纸箱中取出一包喜糖,递给张元和,“祝同学取得好成绩!”

张元和看清了,她的喜糖纸箱上头,写着老大一个“B”,另外还有“A”和“C”类纸箱。

看来喜糖还有三种。

她心里就不痛快了,数学是个势利眼,发喜糖还势利眼?

“刚才有同学问我,你们这喜糖为嘛还分个三六九等啊,这不是看人下菜碟么?”

“是这样,这喜糖确实分了三种,是按照三等车厢来的,坐三等车的同学,喜糖里边就有个五十银元的红封。”

“坐二等车的呢,里头有二十银元的红封。”

“坐头等车的同学呢,就没有红封了,只有喜糖,用我们袁董事的话说,坐头等车的,富得流油,就应该破财,嗯,他就是那坐头等车的主!”

黄钰生话还没说完,操场上就哄堂大笑。

笑声中的学子,百感交集。

这年头读书,太不易了!

就拿一个赶考来说,从坐车到住宿,那笔花销就不是小数,足以让一般的家庭伤筋动骨。

那袁先生倒是个妙人,有了这个红封,那些窘迫的学子,一下就轻松多了。

张元和也是如此。

她曾祖是淮军大将张树声,家里是合肥有名的大族。

民国之后,她们一家搬到上海,又搬到苏州,她爹张武龄又不会挣钱,还办了家女校。

对,就是她们念书的乐益女校,这一切开支,就靠着合肥老家的地租。

这日子看似风光,但其实已经外强中干了。

不然的话,她们姐妹又何至于坐二等车?

“袁先生仗义!南开仁义!”

“走!给袁先生贺喜去!”

一片喧嚣之中,喇叭声又响了起来,“同学们,要是有好听戏的,可以去三不管,今儿梅兰芳梅老板在那儿唱红娘,不好戏的,可以直接去东南角,那儿摆了流水席,可以吃袁先生的大户!”

梅兰芳的红娘?

张元和懵了一下,反手抓住张兆和的手,“走,去旅馆叫娘去!”

张元和是个戏迷,尤其好个昆曲。

她这个戏迷就是从她娘陆英那儿来的,她娘就离不开戏,生娃的时候,都得放着留声机。

她们家里逢年过节的,都不用请戏班子,娘儿几个一凑,就是一台戏。

现在有梅兰芳唱红娘,那还等什么!

三不管。

三不管向来都是津门最为热闹的地界。

但平时再怎么热闹,那也有个度。

今儿的三不管,已经没个度了。

假如说平日的三不管,是一百度的开水,那今儿的三不管,就是一千度的铁水。

没错,就这热度,真就是块顽铁丢进来,那都能给融了。

从九十点以后,黄包车已经不走三不管了,远远的都得绕道。

津门的军警,有一半儿都调到了三不管周围,如临大敌。

杨以德直挺挺地站在街口,他都有些发懵,脑子里像是进了上万只蚊子,嗡嗡嗡嗡,把他都要抬起来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的巡警,他都不知道,原来津门有这么多人。

今儿万人空巷,将三不管挤得水泄不通,是为了看梅兰芳来的。

没错,梅兰芳来三不管了,还不是在广和楼,而是在那露天的戏台!

这个世界上,最为看重身份的,除了官,就是角。

像梅兰芳这样的,好容易爬到了这个行当的顶端,就只会在道儿北唱戏,让他去道儿南都是不干的。

不曾想,居然会自降身价,跑到三不管的露天戏台来唱上一出。

就是为了给那袁了凡捧场么?

杨以德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那个年轻的身影,似乎又在他的眼前浮现。

人欲胜天,必先胜己!

可到了现在,他杨以德也没能胜己,还是津门警厅的厅长,半步不得寸进。

一年前,袁凡还弱,被他逼去了租界。

一年后,袁凡大摇大摆地回东南角办事儿,他却只能在三不管看场子。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特么还只有一年啊!

三不管的戏台光秃秃的,上头打了个横幅,“贺袁了凡先生文定之喜”。

旁边打了个幌子,写明剧目是昆曲《佳期》。

都说梅兰芳是京戏三大贤,其实他的昆曲不比京戏逊色。

他爷爷梅巧玲位列同光十三绝,绝就绝在“昆曲皮黄双兼,青衣花旦兼唱”。

梅兰芳第一次登台,唱的就是昆曲长生殿。

贺喜唱佳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今儿不止是梅兰芳,他还找来了两位顶配,唱张生的是姜妙香,唱崔莺莺的是姚玉芙,三人组成天团。

“姜老板,今儿屈了您了,改天我做东,东兴楼,给您道谢!”

戏台的后边儿搭了个棚子,这就算是后台,里头正在扮上行头。

冯耿光进来,冲张生拱手相谢。

他跟梅兰芳都欠下了袁凡的大人情。

这次袁凡办事儿,他们捞着了还情的机会,梅兰芳打算给他唱上个一天一晚的堂会。

没想到袁凡不按套路出牌,放着马场道那么大的地方不办,偏要在东南角那小院办酒。

那小院可怜巴巴的,哪里摆的下戏台呦!

把梅兰芳憋得没招,竟然想到了三不管这个戏台。

在这儿给袁凡唱上一出,比唱堂会有心多了。

唱堂会顶多是免了几个钱,袁凡缺那几个钱么?

在这儿唱上一出,那才是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