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让他滚

赵素芳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些年在孙家过日子,好像也没什么可操心的。

公婆不刁难,男人有担当,她比赵素英命好。

“素芳。”孙建民把手覆在她搭在小腹的那只手上,声音比刚才轻了,“谢谢你,这么多年都对我不离不弃。

我孙建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

赵素芳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

窗外北风呜呜地吹,外面寒气逼人。

但这个房间是暖和的,被子是软的,身边的男人心跳稳稳当当的。

她把那只手按在自己小腹上,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两天,林国强和赵素梅把大丫二丫留在饭庄照顾。

大丫二丫刚来的时候怯生生的,吃饭都不敢夹菜。

赵素梅给她们一人盛了满满一碗红烧肉,大丫端着碗,看看肉又看看赵素梅,小声问:“三姨,这是给我们吃的?”

赵素梅心里一酸,又给她们一人夹了个鸡腿:“吃,以后天天有肉吃。”

林庆安走路还不稳,摇摇晃晃地追在两个表姐后头,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大丫二丫被他逗得咯咯笑,脸上的怯意渐渐消了。

林国强和赵素梅每天往医院跑两趟,带点补汤和饭菜。

赵素英一天比一天好,能坐起来喝粥了,也能下床走两步了,只是人还是瘦,大夫说至少得再养半个月。

三天后,赵素英出院。

赵德厚赶着驴车来县医院接她。

车上铺了厚厚两层棉被,王桂兰又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下来裹在赵素英身上。

驴车晃晃悠悠地把赵素英拉回了赵家老宅。

大丫二丫已经被提前送了回来,在院门口踮着脚等,远远看见驴车来了,撒腿就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妈。

赵素英坐在车斗里,一手搂着三丫,一手去够两个闺女,够着了,把三个女儿一起搂在怀里,眼眶又红了。

王桂兰在旁边拿袖子抹眼睛,嘴上却凶巴巴的:“哭什么哭,月子里哭多了伤眼睛!

赶紧进屋,炕都给你烧热了。”

安顿好赵素英,王桂兰把大丫二丫交给田秀兰带着,自己去灶房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满满一锅汤。

鸡汤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赵德厚蹲在门口,闻了闻,起身把院门关严实了。

刘胜利是第二天来的。

他在赵家老宅门口杵了一个多钟头。

李红霞出来倒水看见他,脸当场就沉了,把水往地上一泼,转身进去,哐当把门关上了。

刘胜利也不敲门,也不喊,就在门口站着。

站累了就蹲,蹲累了就站,嘴唇冻得发紫,棉鞋里灌了冷风,脚趾头冻得没了知觉。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回带了东西。

两袋子红糖,一篮子鸡蛋,还有一罐麦乳精。

他把东西搁在门口,敲了敲门,退后几步等着。

赵德厚开门看见东西,又看见他,一脚把东西踢到门外。

鸡蛋碎了好几个,蛋黄蛋清糊了一地,红糖袋子也破了,漏出来撒在冻土上,红得像血。

赵德厚指着他的鼻子说滚,又关上了门。

第三天他又来了,没带东西。

他在门口跪了下来。

从早上跪到晌午,又从晌午跪到日头偏西。

北风刮得呜呜响,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膝盖底下垫了两块砖头。

不是怕硌,是地上太凉,他怕跪废了膝盖,以后素英有什么事他背不动她。

过路的邻居侧目看他,有人认出他是赵家的二女婿,交头接耳地议论,他也不抬头。

赵素英靠在炕上,怀里抱着三丫,手里端着碗鸡汤。

王桂兰坐在旁边给三丫缝小衣裳,针线走得又快又密,嘴上也没闲着:“让他在外面跪着!跪死也不多!

现在知道跪了,早干什么去了。”

赵素英没接话,低头看着三丫。

三丫刚喝完奶粉,小嘴还在咂巴,脸上的黄疸退干净了,露出底下白嫩的皮肤。

三丫像她,眉毛淡淡的,眼线很长,长大了应该是个俊闺女。

刘胜利说三丫还没取大名,她想了好多天,想叫秀珍,寓意秀气端庄,珍视呵护。

可她没跟刘胜利说,她不知道自己还想不想跟他过日子。

她把鸡汤碗搁在炕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看不清外面,只隐约能看见院门口有个黑乎乎的影子,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像根木桩子。

“让他进来吧。”

王桂兰缝衣裳的手停了。

她转头瞪着赵素英,嘴唇抿得死紧,眼睛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还有不舍得骂的憋屈。

“你心又软了?你忘了你是怎么进的医院?”

“我没忘。”赵素英没有躲开她娘的目光,“妈,我就是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他说完了,我再决定以后怎么过。

他要还是那副窝囊样,我自己把他赶出去。

妈,你让我自己做这个主。”

王桂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把手里的针线往炕桌上一拍,站起来走到门口,冲着院门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进来!别跪在那儿丢人现眼!”

院门开了一条缝,刘胜利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缩着脖子走进院子,推开堂屋的门,站在赵素英那屋的门口,没有往里进。

他看见赵素英靠在炕上,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身上盖着厚棉被,怀里抱着三丫。

她的脸上有了些血色,不像在医院时那样白得吓人了。

但人还是瘦,下巴尖了,眼窝还是凹的,手腕上的骨节比以前凸得更明显。

“素英。”他哑着声音喊了一声。

赵素英抬起头看他。

他瘦了,眼袋乌青,下巴上冒着一层胡茬,棉袄前襟上沾着土。

他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两只手绞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局促不安。

“进来坐吧。”赵素英指了指炕沿。

刘胜利走进去,在炕沿上坐下来。

他离赵素英隔了半个身位,不敢坐太近。

三丫在赵素英怀里醒了,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小手攥成拳头挥了两下,又放下了。

刘胜利盯着三丫看了好一会儿,喉结滚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素英,”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哑又急,“我在外面租了房子。

就在王店镇上,离供销社不到二里地,三间大瓦房,带院子,灶房是新砌的,向阳,暖和。

咱们以后在外面住,不跟我妈住一起。

我警告过她了,以后不许她再插手咱们小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