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你比刘胜利男人多了

刘胜利举着瓶子,看着刘母吓得煞白的脸。

她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她撒泼的时候不慌。

打骂孩子的时候不慌。

拿农药逼儿媳妇的时候都没慌过。

现在她慌了。

因为她知道,她儿子今天晚上跟平常不一样。

他不是在吓唬她。

刘胜利慢慢把瓶子放下,重新盖好盖子,搁在桌上。

刘母赶紧把两瓶农药抢过去,双手抱着,退到墙角,像是怕他再拿起来。

刘胜利看着她缩在墙角抱着农药瓶子的样子,嘴角掀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再敢插手一次我和素英的事,我说到做到。

你要是不信,尽管试试。”

……

晚上九点多钟,县医院。

众人商量了一下。

赵德厚和王桂兰留在医院守夜,照顾赵素英,其余人先到国强饭庄住一晚。

林国强骑着自行车在前头带路,赵素梅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三丫。

赵志军骑着自行车载着田秀兰,孙建民蹬着三轮车,车斗里铺着棉被,赵素芳坐在上头,一手揽着大丫一手揽着二丫。

两个孩子哭了大半天,这会儿靠在大姨怀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回到国强饭庄,赵素梅把三丫安顿在自家屋里,又给大丫二丫在客房铺了床。

两个孩子沾了枕头就睡沉了,连衣裳都没脱。

赵素梅给她们掖好被角,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赵素芳和孙建民被安排在走廊尽头那间。

赵素芳洗了把脸,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她怀孕三个多月了,肚子还没显怀,隔着厚棉裤摸不出什么来。

但她就是改不了这个习惯动作,手总爱往肚子上搁。

孙建民端了两杯热水进来,递给她一杯,自己在旁边坐下来脱鞋。

赵素芳接过搪瓷缸子捧在手里,没喝,就那么捧着,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像是在发呆。

“建民。”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这一胎要还是个闺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焦虑,“你爸妈会不会也天天骂我?”

孙建民脱鞋的手停住了。

他把鞋放到床底下,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别胡思乱想。”

孙建民把她的搪瓷缸子接过来搁在床头柜上,握住她的手,“我爸妈跟胜利他妈能一样吗?

我妈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嫁过来这些年,她什么时候冲你红过脸?

咱家的事不都是你说了算,谁敢骂你?”

赵素芳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公公孙有田是个闷葫芦,在公社食堂干了一辈子,回到家除了端碗吃饭就是坐院子里听收音机,话比赵德厚还少。

婆婆是个软性子,见人先带三分笑,过年过节给儿媳妇买东西,比给儿子还上心。

老两口也盼孙子,嘴上也念叨过几回,但从来没有说过她什么。

她怀大女儿那会儿,婆婆天天给她炖鲫鱼汤,大女儿生下来,婆婆抱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说闺女好,闺女贴心。

二女儿生下来后,公婆虽然有些失望不是男孩,但也没说什么,月子里还是伺候得周周到到的。

想到这里,赵素芳心里松了松。

可那股子忧心刚按下去,另一个念头又浮上来了。

她把孙建民的手翻过来,看他的掌纹,也不说话,就那么翻来覆去地看。

“又咋了?”孙建民问。

“建民,我听说……”她抿了抿嘴唇,压低声音,“现在大城市开始搞计划生育了,管得可严。

你说咱县里要是也跟着搞,万一这一胎又是个闺女,到时候不让再生了,咱咋办?”

孙建民没有马上回答。

他是公社的干部,计划生育的文件他看过,上头的精神他也知道。

按道理,干部家庭更得起带头作用。

他沉默了几秒钟,把赵素芳的手合在自己两只手掌中间,握紧了。

“那就偷偷生。”他的声音带着坚定,“大不了交罚款,咱家又不是交不起。”

赵素芳抬起头看他:“可你现在在公社又升了职。

到时候上面要求干部起带头作用,你咋办?”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担忧。

她知道孙建民这些年一步一步从普通办事员干到公社副主任,靠的是踏实肯干不犯错误。

她不想因为自己肚子的事耽误了他的前程。

孙建民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没有犹豫:“那我就辞职不干了。”

赵素芳一愣:“你说啥?”

“我说,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不让生,我又想生,那就辞职。”

孙建民看着她,语气平静,“咱家也下海经商,你看国强,开饭庄才多久,买卖做到县城去了。

你男人又不笨,做生意还能饿着你们娘几个?”

赵素芳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嫁给孙建民这么多年,一直觉得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当初相亲的时候,媒人介绍他是公社会计,铁饭碗,人老实。

爹妈觉得挺好,她也觉得挺好。

嫁过去这些年,他确实老实。

工资全交,下班就回家。

不喝酒不打牌,偶尔还会给她买礼物。

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好日子了。

可今天她才发现,她男人不光老实。

他心里头有杆秤,秤得清什么轻什么重。

公家的职位可以不要,铁饭碗可以不要。

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他要。

赵素芳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侧过身,在孙建民身边躺下来。

她挨着他的肩膀,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儿。

“建民。”她轻轻说。

“嗯?”

“你可比刘胜利男人多了。”

孙建民笑了一声,侧过身来,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那是,不管你生几个,闺女小子,都是我的亲骨肉。

谁也甭想欺负你们娘几个,我亲妈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