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茹眉原本盘好的头发也因为这一巴掌松散开来，她的脸蛋本就白皙，柳星洪打得用力，五根手指印红肿分明，甚至在浅浅地往外渗血。

她扭着头，清冷如冰的眸子里闪过讥讽：“难道不是吗？难道是我一个人从母亲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母亲的死我绝不自责！最应该自责的是你，明明知晓母亲身体不适合孕育，却非要她诞下你的孩子！”

柳星洪又是一巴掌落在柳茹眉的脸上。

“混账，你给我滚，给我滚出药王谷！老子就当从来没有你这个女儿！”

他本来就不喜欢女儿。

当初知晓道侣腹中怀的是龙凤胎时，他就在想办法能否去女存男。

要不是那个老不死的阻止，哪里还能留柳茹眉这个逆女出生，活到现在。

她应该感恩戴德当初他心软同意。

而不是来与他顶嘴！

柳茹眉冷笑连连：“好啊，滚就滚，我也不想认你这个父亲！”

说罢，柳茹眉扭头就走。

她受够了。

如果说在宗门里连一丝尊严和人格都没有的话。

还不如离开药王谷，做一个散修！

柳茹眉从主殿里出来。

门口的弟子看见她的模样，原本眼里的鄙夷和不满，又变成了可怜和叹息。

有些时候，在利益没有处于完全对立的时候，任何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复杂且多面的。

比如这些弟子。

不过柳茹眉没有将这当一回事。

她在药王谷的处境，在祖奶奶离世的时候，就已经变坏了。

她在小梅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的洞府。

小梅心疼地一边给柳茹眉的脸蛋上药，一边轻声道：“小姐，您疼吗？”

柳茹眉抬头握住小梅的手，“小梅，我们收拾东西离开吧。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说的不是气话。

她真的要走了。

小梅坐下来，坚定地点头：“当然！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小姐待她好。

明明自己在药王谷也过得不好，但是每次有了灵石和月俸，衣裳首饰，修行宝物，她都会匀一份给小梅。

而且本来东西就不多，分成两分之后，小姐的资源就更少了。

明明当初出生的时候，祖奶奶说小姐的灵根比少爷还要好一些。

这么多年过去。

小姐却连宗门前几年新晋亲传都比不上，修为完全停在了筑基期。

没有人理会她，没有人在意她。

她在宗门里几乎快要活成了小可怜，谁都能唾弃她一下，踩她两脚。

尽管这样，她还总是一脸愧欠。

说跟了她这个不受宠的嫡小姐，让小梅受委屈了。

柳茹眉一直冷冰冰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她轻声说：“嗯，好我们离开药王谷。以后，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走吧，一起收拾物件！”

小梅点头：“好！”

两人开始收拾洞府里的东西。

柳茹眉的东西实在不多。

就连衣服也没几件，收起来很快速。

直到小梅将梳妆奁打开，想将里面不多的首饰带走时，目光突然看见了玄天宗的令牌。

小梅惊讶地喊道：“小姐，令牌找到了！”

她拿出来，噔噔噔地跑到柳茹眉的身旁，递给她，面上疑惑地嘀咕：“怎么会呢？这地方我们当时反反复复翻了好多遍，都没有看见，它怎么突然出现了？”

柳茹眉也很诧异。

这梳妆奁不止是小梅翻找过，就连她也翻找过好几遍。

怎么突然出现了。

柳茹眉神色一怔，脑子开始运转。

她的表情耷拉下来，脸色难看地道：“有人拿走过。”

小梅震惊：“这？！”

柳茹眉低声道：“虽然我不受宠，在宗门里也不受弟子下人们待见，可我的洞府，除了父亲和弟弟以外，旁的人却是不敢来的。”

柳茹眉捏着令牌，神情变幻莫测。

她想到了前段时间，她在谷内一直没有见到弟弟人影。

难道是他拿走了令牌，然后偷偷去了一趟天宗？

他要去玄天宗，发一帖拜访函，便有人接引他们。

拿这令牌所为何事？

柳茹眉心中虽然只是怀疑，但不好的预感却在愈演愈烈。

她很想现在立刻马上联系洛还真，询问她们宗门是否出过什么事儿。

但是她是没有资格进行宗门之间的传讯的。

她也没有足够的灵石购买万里传音符，那个东西很贵。

总归是要离开宗门的。

要不然亲自去一趟玄天宗吧。

询问，赔罪，并将令牌归还给真真。

主仆二人拿好东西，最后看了眼她们住的洞府。

这里真的没什么灵气啊。

还有些阴冷。

她以前住的洞府本来是全药王谷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祖奶奶在那里开辟了两个洞府，她与弟弟一人一个。

但是后来，父亲让她搬来了这里，说这边清幽典雅，更适合女儿家居住。

而她原本住的洞府，被他打通成一个洞府，然后重新修葺了一番后，柳若慈一人独占了。

柳茹眉心头一阵惆怅和难过。

没什么可留念的。

转身，直接下山了。

柳星洪被气得不轻，听见药王谷弟子汇报柳茹眉离开宗门，他脸色难看道：

“她要走就让她走。没人要的赔钱货罢了，闹离家出走威胁谁！”

反正他养她这般大。

已经仁至义尽了，他给了她生命，是她欠他的。

弟子们听见谷主是这样的态度，便也不再说什么，应了声是之后，就退下了。

另一边。

柳茹眉和小梅二人，拿着手中储物袋，盘算着赶路所需，找到一家驿站租了一辆便宜的灵兽车辇。

车轮滚滚向前，柳茹眉掀开帘子看外面。

她不知道她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可是药王谷，她真的待不下去了。

小梅轻轻地握着柳茹眉的手，低声安慰：“小姐别怕，天大地大，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小梅的家。”

两个少女互相依偎着。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像两根湿透的木头，努力取暖。

药王谷和玄天宗好在离得不是很远——否则两个宗门也不会这般交好与联姻，正是因为都处在东洲，所以才比别的大宗门联系更紧密些。

五日后。

柳茹眉和小梅抵达玄天宗所在的山脉脚下。

两人从灵兽车辇上下来，看着远方巍峨高耸的建筑群，心头一阵舒畅。

终于到了。

车夫道：“上面的路我就不送二位仙子上去了。二位御风再行半小时，便能遇上玄天宗的人。”

小梅掏出储物袋给车夫付灵石：“幸苦你。”

车夫接了灵石，驾迅疾鸟离开，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柳茹眉提起裙角，浅笑道：“走吧。”

小梅扶住她：“好。”

然而才刚走没两步路，便察觉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向两人袭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