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刘封上书

三国:刘封传 妙手之墨

诸葛瞻赶到宫门口的时候,被拦下了。

“侍中大人,陛下正在午休,不见外臣。”守门的黄门侍郎陈祗笑眯眯地挡在面前,态度恭敬,却寸步不让。

诸葛瞻认得这个人。

陈祗,汝南人,早年以才学入仕,后来投靠了黄皓,成了黄皓在朝中的一条狗。此人表面谦恭,实则阴险,最擅长的就是在刘禅面前搬弄是非。

“我有要事面圣。”诸葛瞻强压怒火,“中书省拟旨召回刘封,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

“这是陛下的意思。”陈祗不紧不慢地说,“侍中大人若有异议,可以写奏章递上来,陛下自会审阅。”

“奏章?等奏章递上去,旨意已经发出去了!”诸葛瞻往前迈了一步,“让开!”

陈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诸葛侍中,这是皇宫,不是你的东宫。”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硬闯吗?”

诸葛瞻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周围的气氛剑拔弩张。几个守门卫士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边是丞相之子、太子太傅,一边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他们谁都得罪不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瞻儿,住手。”

诸葛瞻回头,看见董厥拄着拐杖走过来。

董厥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是诸葛亮时代的旧臣,曾任尚书令。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早就告老在家,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到了他那里。

“老大人。”诸葛瞻赶紧上前扶住他。

董厥摆摆手,走到陈祗面前,浑浊的老眼盯着他看了半晌。

“陈侍郎,老朽问你一句话。”

陈祗虽然跋扈,但对董厥这样的三朝元老还是不敢太放肆,躬身道:“老大人请讲。”

“你可知当年先帝与丞相,为何不杀刘封?”

陈祗一愣。

“因为刘封能打仗。”董厥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汉中需要他,陇西需要他,整个大汉的北疆都需要他。杀一个刘封容易,可杀了他,谁来守边疆?你陈祗去吗?”

陈祗脸色涨红,说不出话。

“今日陛下要召刘封回京,老朽不问这是谁的主意。”董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老朽只问一句——若刘封抗旨不遵,陛下当如何?若刘封举兵问罪,朝廷又当如何?”

陈祗的脸色变了。

殿门外一片死寂。

董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在场的人都明白,刘封在汉中经营多年,兵精粮足,若真的逼反了他,以朝廷现在的实力,根本无力镇压。

“老大人的话,臣会转告陛下。”陈祗挤出一个笑容,侧身让开了路,“请。”

诸葛瞻扶着董厥走进宫门,穿过长长的廊道,来到思君殿外。

殿内传来丝竹声,刘禅正在饮酒作乐。

董厥站在殿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董厥,求见陛下!”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殿内的音乐停了。

片刻后,一个内侍走出来,神色慌张:“陛下请老大人进去。”

诸葛瞻扶着董厥走进殿内,只见刘禅歪在软榻上,身边妃子已经退去,只有黄皓垂手站在一旁。刘禅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显然已经知道他们来的目的。

“老臣参见陛下。”董厥颤巍巍地要下跪。

刘禅赶紧起身扶住:“老大人不必多礼,赐座。”

内侍搬来胡床,董厥坐下,诸葛瞻站在他身后。

“陛下,”董厥开门见山,“老臣听说陛下要召刘封回京述职?”

刘禅看了黄皓一眼,黄皓低下头。

“是有这么回事。”刘禅斟酌着说,“刘封镇守汉中多年,从未回京述职。朕念他是先帝义子,又是大汉功臣,不忍苛责。但国有国法,边将五年一述,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董厥毫不客气地说,“刘封守汉中,北拒曹魏,西联羌胡,保大汉北疆十余年平安。这样的功劳,难道还抵不过一条规矩?”

刘禅被噎住了。

“老大人此言差矣。”黄皓忍不住开口,“正因为刘封功劳大,陛下才要召他回京褒奖,这是恩宠,不是责难。”

“恩宠?”诸葛瞻冷笑一声,“黄侍中,你可敢对天发誓,这道旨意是你的主意,不是陛下的本意?”

黄皓脸色一变:“诸葛侍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诸葛瞻盯着他,“你在陛下面前进谗言,离间皇室骨肉,其心可诛!”

“够了!”刘禅猛地一拍案几,脸色铁青,“朕面前,你们吵什么?”

殿内安静下来。

刘禅喘了几口气,目光在董厥和诸葛瞻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黄皓身上。

“黄皓,你先退下。”

黄皓脸色一僵,不敢违抗,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刘禅、董厥和诸葛瞻三人。

“老大人,你跟朕说实话。”刘禅的声音低了下来,“刘封他……到底有没有异心?”

这个问题,董厥没法回答。

他不敢说刘封没有异心,因为他不敢保证。他也不敢说刘封有异心,因为他没有证据。

“陛下,”董厥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老臣只问陛下一句话——刘封若要反,他早就反了。”

刘禅一怔。

“先帝驾崩时,陛下年幼,丞相初开府,朝局未稳。那时刘封在汉中,手握五万精兵,若他真的有异心,大可以举兵东下,以‘清君侧’为名,直取成都。”董厥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可他没这么做。”

“丞相五次北伐,刘封每次都出钱出粮出兵,从未打过折扣。丞相病逝五丈原,刘封率军接应,护送灵柩回成都。这些事,陛下都看在眼里。”

“这样的人,会谋反吗?”

刘禅沉默了。

他知道董厥说的都是事实。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害怕。一个没有异心的人都这么强大了,万一哪天他有了异心呢?

“老大人,朕不是怀疑刘封。”刘禅叹了口气,“朕只是想让他回京,见一面,说说话。这些年,朕跟他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董厥看着刘禅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犹豫和不安。

他知道,这道旨意已经拦不住了。

“陛下若执意要召刘封回京,老臣有一个请求。”董厥站起身,颤巍巍地行了一礼。

“老大人请讲。”

“请陛下在旨意中写明,允许刘封带亲兵入京。”

刘禅愣住了:“带亲兵?这是何意?”

“刘封是武将,身边离不开亲卫。”董厥说,“再者,带亲兵入京,也是给他一个心安。陛下待他以诚,他必报陛下以忠。”

刘禅想了想,点了点头。

“就依老大人。”

---

与此同时,汉中。

刘封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刘封坐在桌前,手里握着毛笔,却半天没有落笔。

他在写一道奏章。

不是述职奏章,而是一道关于朝政的奏章。他要直接向刘禅上书,陈述黄皓专权之害,劝谏刘禅亲贤臣、远小人。

这道奏章一旦送出去,就等于跟黄皓彻底撕破了脸。

可他必须写。

“将军,夜深了。”姜维推门进来,看见刘封还在写,轻声道,“明日再写也不迟。”

刘封摇摇头:“伯约,我等不了明天了。诸葛瞻的密信你也看了,陛下要召我回京述职。这道旨意已经在路上了,我必须抢在旨意到达之前,把奏章送到成都。”

“将军打算怎么写?”

刘封放下笔,将写了一半的奏章递给姜维。

姜维接过,仔细读了起来。

奏章写得很长,但核心内容只有几条:

第一,指陈黄皓专权,结党营私,陷害忠良。

第二,劝谏刘禅远离小人,亲理朝政。

第三,自请镇守汉中,抵御曹魏,绝不回京。

第四,若朝中有奸臣进谗,愿回成都当面对质,但必须允许带兵入城,以保安全。

姜维看完,沉默了很久。

“将军,这道奏章一旦送出去,就是跟黄皓公开宣战了。”

“我知道。”刘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被那个阉人蒙蔽。”

“将军有没有想过,陛下可能根本不会看这道奏章?”

“想过。”刘封转过身,目光坚定,“所以我送了两份。一份走正常渠道,交给尚书台。另一份,让银屏亲自送到诸葛瞻手上,由诸葛瞻当面呈给陛下。”

姜维一愣:“夫人要去成都?”

“明天一早出发。”刘封说,“银屏是关将军的女儿,陛下见了她,多少会念及旧情。再者,她一个女人,黄皓不好明着阻拦。”

姜维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那将军这边怎么办?旨意到了,你接不接?”

刘封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青铜打火机,在手里摩挲着。这个物件跟了他快二十年,打火石早就换了无数块,但打火机本身从未坏过。

就像他这个人。

“伯约,你说,陛下为什么要召我回京?”

姜维想了想:“黄皓进谗,陛下疑心。”

“不止。”刘封摇了摇头,“陛下不仅仅是疑心,他是害怕。他怕我有朝一日会取代他,所以要把我调回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将军若回京,必死无疑。”

“我知道。”刘封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不回去。”

姜维的心猛地一沉。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

刘封抬起头,目光深邃如夜空。

“旨意到了,我会接。但接旨不代表要遵旨。”他缓缓开口,“我会写一道回执,说汉中边务繁忙,暂时无法脱身,待秋后边关安定,再回京述职。”

“拖?”

“对,拖。”刘封点点头,“拖到陛下改变主意,或者拖到黄皓倒台。只要我不明确抗旨,陛下就找不到借口动我。”

姜维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长久之计,但眼下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还有一件事。”刘封忽然说,“伯约,你觉得,黄皓身后有没有人?”

姜维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黄皓一个阉人,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公然跟我作对。他背后一定有人撑腰。”刘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个人,要么在朝中,要么……在宫中。”

姜维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黄皓背后是某个朝中大臣,那还好办。如果是宫中的某位贵人,那就麻烦了。

“将军怀疑谁?”

“现在还说不好。”刘封摆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姜维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书房里又剩下刘封一个人。

他重新坐到桌前,提起笔,继续写那道奏章。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道左颊的伤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他救关羽时留下的。

二十年前的事了。

时间过得真快。

(第288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