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的手上加劲,吕安之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看就要断气。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穿过夜色,带着一声极尖的啸鸣,噗地钉在了独眼大汉的后背上。
那大汉浑身一僵,手上的力气泄了。
吕安之趁机拼命挣开,一脚把大汉踢到一边,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前窜了几步,伸着舌头喘粗气。
然后他回头一看,火光已经照进了深沟。
无数火把把这条狭窄的山沟照得如同白昼。
一队队手持长枪和弓弩的官兵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他看见沐英骑在马上,从沟上方的缓坡上慢慢压下来。
他还看见了毛骧。
那人没有骑马,手持绣春刀,像一道黑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火光映在刀身上,泛出一片摄人的寒光。
“前面的人听着!”
毛骧的声音在山沟里炸响,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放下兵器,抱头跪地,反抗者,斩!”
那声音在山谷中来回震荡,像极北之地的寒风,吹得人连心脏都快冻住了。
几个还在跑的蛮子被这声音一激,腿一软,扑通扑通跪了下来。
兵器落了一地。
几个还想抵抗的,刚举起刀,就被四面八方飞来的箭矢射中胳膊和大腿,惨叫着倒下去。
独眼大汉趴在地上,后背插着箭,还未死透,挣扎着想爬。
毛骧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反手一刀,将他钉在了地上。
吕安之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想跑,可两条腿像被灌了铅一样,动也动不了。
他慢慢地向后退,退到青石边,退到沟壁上,退无可退。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沟壁,又高又陡,想要爬上去,比登天还难。
毛骧这个时候自然看到了他。
吕安之穿一身被泥血糊得看不出颜色的汉人衣裳,身形清瘦,面色青白。
他半闭着眼,胸口起伏,满脸泥污,却和周围那些皮肤黧黑、高颧厚唇的蛮子截然不同。
他的五官更文气,脸型更窄,即便此刻狼狈不堪,也掩不住身上那股子读书人的味道。
汉人。
一个汉人,混在一群部落死忠之中。
毛骧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柔软而危险的东西上。
他走到吕安之面前,蹲下来,也不说话,只那样看着他。
他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捏住了那人的下巴,把他的脸慢慢抬了起来,借着一旁的火把光看清楚了那张脸。
“你就是吕安之吧?”
毛骧的声音低沉,平稳,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平淡。
之前经过这么多天的彼此缠斗,还杀了吕安之那么多手下,他们已经知道这幕后主使就是吕安之了,只不过还没有见过这个人而已。
现在这么多一群人里,大多数都是蛮子,只有吕安之穿着一身汉人服装,长得也比较像中土汉人,白净一些,可以说不用再明显了。
但这几个字落在吕安之耳中,却像一根根冰锥,直直地插进他的骨头里。
他本就发白的面色,这一刻彻底没了血色。
吕安之没有动,也没有挣扎。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说话?”
毛骧看着他,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叫人发寒:“没关系,你不认,到了地方也一样认。
你这张脸,这身衣裳,这双握笔的手,跟那些蛮子差得太远,你藏在里面,像灰堆里掉进了一粒白米,还怕人看不见么?”
吕安之依旧闭着眼,像一具死尸般瘫在泥水里。
他的呼吸却越来越急,胸膛起伏得厉害,额角的青筋也暴了起来。
他的脸因恐惧和屈辱而扭曲,尽管还在强撑,但所有细节都已经出卖了他。
毛骧不等他回应,起身一挥手:“带走!单独关押。”
几个锦衣卫上前,将吕安之从泥里拖了出来。
他的双手被绳索勒得发紫,两条腿不住地打颤。
锦衣卫像拎鸡仔一样把他拖向沟外。就在这时,吕安之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轻又怪,像风从破瓦罐里钻出来,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得浑身发抖。
锦衣卫一把将他按在地上,他仍笑个不停,笑得眼泪都下来了:“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抓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吕安之,也死得值了!”
毛骧回头看了他一眼。
“死得值?”
毛骧慢慢走过去,忽然一脚踩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脸踩进泥里。
吕安之的笑声被闷在泥水里,变得支离破碎。毛骧俯下身,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还不配提死字。等到了南京,我把你从生到死的事,一桩桩告诉你,你会跪着求我送你上路。”
说完,毛骧抵不过心下的恨意,一脚把吕安之踢到了一边。
这一下好死不死,把吕安之踢到了他那把短刀丢下的地方。
两个锦衣卫过来,就要把他拿下。
吕安之咬咬牙,弯下腰,迅速在泥地里摸到了那把掉落的短刀。
他把刀捡起来,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都别过来!”
他尖声喊道,声音凄厉而颤抖:“再过来我就自尽!我死了,你们拿什么跟陛下交差?你们最好放我走,不然...”
毛骧停下脚步,看了他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极冷,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野狗。
“自尽?”
毛骧说:“你也配?”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过了两人之间那段距离。
吕安之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手腕剧痛,像是被铁钳生生拗断了一般。
那把短刀脱手飞出,打着旋落进旁边的泥水里。
他刚要惨叫出声,后颈就挨了一记重击。
眼前一黑,像被人兜头盖脸地按进了深水里。
他最后的意识里,只听见毛骧冰冷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
“你还得活着,活到陛下亲自下令剐了你。”
吕安之彻底失去了知觉。
只能说在毛骧这种大高手的面前耍手段,属实是有点幽默了。
别说他吕安之,就算是再来几个蛮子一起上,也干不过毛骧啊,江湖派武功天花板可不是开玩笑的。
纵然没有小说里面那种以一敌百那么夸张,但就凭毛骧的经验和武功,一个打十个绝对不在话下。
吕安之一个小小书生,自然是什么也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