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生米熟饭

刘体纯的心跳骤然快了两拍,他往刘坤身边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到几不可闻的地步,但话里的急切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住:

“什么计划?说来听听。我可是听说,岳州那程家女可是追得紧得很,她千里迢迢从岳州跑到重庆来,图什么?

图咱们脚下这重庆山水好?人家是图殿下这个人!咱们若是不加把劲,咱们爷俩这唾手可得的国丈国舅……”

他随即用拇指和中指在刘坤面前啪地捻了一下。

“可就飞了!”

刘坤认真地注视着他父亲的眼睛, 侧面风灯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把他半张脸映得极度认真,他一字一顿地说:

“儿子计划,就在今日!我已经拉拢了几个人,帮着我一起安排。公子酒量不好,今夜又是袁保大喜,大家都高兴,酒喝得自然比平时都多。

我打算在最后关头,拉上那几个人一同去敬公子酒,一轮一轮地敬,公子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只要不是原则上的大事,这等小事他从不驳我等这些属下的面子,敬了他一定喝。等他醉得差不多了,我就直接将他送到小妹的闺房里去……”

闻得此言,刘体纯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这……能行吗?会不会太冒失了?若是咱们弄巧成拙或是事败了,这可就难看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刘坤很肯定地摇了摇头,语气比刚才更加斩钉截铁:“爹请放心,我已经沟通好了,一定能成。”

他这话不是空口白说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不动声色地沟通好了几人,同为夔东出身的胡飞熊是第一个被他拉拢的,郝应锡更不用说了。

刘坤找他们两个谈的时候,只把话说了一半,那就是他们夔东闯营是一家。

这殿下身边的皇后以后就这么一个,他们两家,不管李来亨还是郝摇旗那又没有适龄女子,若这般还想着窝里斗,只能将皇后位置拱手让给外人。

刘坤的意思是,肉烂了也都在锅里,与其自己人互相提防,不如留在他们夔东闯营派系里。

等他们刘家发达了,不会忘了在座的任何一个的风险。这两个人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到十分,点到七分就都明白了。

唯独新郎官袁保他没有去找,袁保那性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爱参与这类事情,索性就不惊动他了。

贺道宁他也没去找,对方是大明官军出身,稳妥起见,还是得保密。

但最难的是冉平。

冉平是陆安的亲兵队长兼中军部主事官,陆安吃什么喝什么睡在哪儿,第一道关都得迈过他眼皮子底下。

要顺利地把醉酒的陆安直接送到他妹妹刘向婉的闺房里去,没有冉平的默许,根本不可能。

为这事,刘坤三番五次新的旁敲侧击的没少费口舌,他找着机会就会与冉平聊,每次说的也倒差不差都是同一套话。

那就是公子该留后了,公子年纪不小了,公子每天在刀尖上走,万一有个闪失,这一大摊子怎么办?赤武营怎么办?重庆怎么办?夔东怎么办?任其分崩离析?

冉平起初只是听着,也不表态。

直到最后一次,刘坤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他说刘家小姐性子温婉,又是夔东嫡系,她做正妻,各方都能接受,也不会闹出家宅不宁的乱子。

而且这国本还需要早立,否则晚了若遇上岔子就容易起祸端,这里头是有许多前车之鉴的。

且表示公子那边也算是对他小妹颇有青睐,平日里在府衙瞧见他小妹都在笑,也算是心有感情了。

只是公子一心在为父报仇上,一心在抗清收复河山上,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还需体谅一番他。

有些事情只要是好事,若能帮着推波助澜一番那便推一推,这事情做完了,公子可能起初不满,但之后气过了,再抱着娇妻孩子,自然也念着你的好。

冉平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终于松了道缝隙,那就是只要公子没有危险,他可以默许。

还有一点,刘坤从来都是严防死守,不敢给其中一伙人露出一丝意思。

那便是程家小姐那一派的人,在他眼中,赞画房程大略是那程家女的表亲,张奕夫也是那程家女的旧识,汪大海更是跟程家有多少生意上的往来,联络密切就更不用说了。

座椅在他刘坤的概念里,这些人都是竞争对手那一派的,万万不可泄露半分计划。

所以他刚才跟胡飞熊他们聊这些,都坚持刻意躲着那几人。

刘体纯听完刘坤的计划,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灯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把他的表情遮得模模糊糊。

他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犹疑:“可……就算事情办成了,殿下会不会恼怒?这毕竟也是算计……”

“爹!”

刘坤的声音很坚持,“公子为人宽厚,责任感比谁都重,只要抢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公子自然绝不会始乱终弃。

况且小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会是个好皇后,公子早晚也会明白这一点。也许最开始会有些不痛快,但那又不是小妹的错,是我这个当哥的算计的,公子要怪也只会怪我,日子久了,他自然会对小妹好。”

刘体纯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一个关口他不得不问:“那婉儿那边……咱们虽是造反起家,但她从小跟着咱父子却是没吃过什么苦,到底也是个大家闺秀,这等事,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难为了,唉……”

刘坤的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到几乎贴在父亲耳边:“爹,我已经跟小妹聊好了。公子文韬武略,为人谦和,她搬到这重庆来两年多了,日日负责公子朝食,又受了公子那些个礼物,早就日久生情,小妹心里头其实也是属意公子的,这点我早就与她验证过了。”

“只是小妹太温婉了,我私下里教了她好多套说辞和主动推进的法子,小妹就是害羞,怎么都做不来。”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打算冒这个险。不过爹你放心,小妹已经知晓了,也已经做了准备,我只需要把醉醺醺的公子送过去……”

刘体纯眯起眼睛,像是在审视儿子话里的每一个字。

“婉儿她……”

刘坤含蓄地抿了抿嘴角,没有展开细节,只用了几个字来回答:“今夜,小妹已经做好了准备。”

刘体纯站在月洞门下,仰头看了看天上稀稀拉拉的几颗星子。

夜风吹过,把前厅隐隐约约的喧哗声送了过来,那又是阎虎还在扯着嗓子闹腾。

他在这一刻,快速将所有的利弊和成功率在心里翻了一遍。

风险当然有,但错过了今晚,下一次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不知道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想到这里,他把牙关一咬,伸手便在刘坤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去做吧!咱们闯营新一代里我以前便瞧过了,就属你打小最聪明!”

刘坤被拍得肩膀一沉,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退缩,站得笔直,一时间感觉整个刘家都被他扛在了肩上。

他郑重地朝他父亲抱拳行了一礼:“爹!你就瞧孩儿的吧!孩儿一定成全小妹!作为兄长,今日我一定帮着小妹,将这事给她办了!”

父子喘息着互相,没有再说什么,该说的都已经说尽了,剩下的,只看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