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从效听着两人说完,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好一会儿。
他最后拍板:“王忠顺守城,陈洪进备兵,董思安拟书。”
“遣使北上,表示愿意归顺。”
散会后,陈洪进与董思安并肩走出签押房。
陈洪进压低声音对董思安道:“董兄,你说留帅到底怎么想的?”
董思安回头看了一眼签押房紧闭的门,低声道:“你我做好分内事便可,留帅自有分寸。”
“陈将军方才说得对,浦城陈望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只要我们姿态恭顺,大唐是不会亏待。”
“如今大唐一统的大势已成,无非就是早降和晚降的事罢了!”
陈洪进点了点头。
刺史王继勋也得知了建州的消息。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晚饭都没敢出来吃。
他今年才二十出头,是王延政的侄儿,身上流着王氏的血。
得知叔父被擒,他在书房里瘫坐了好一会儿,手脚冰凉。
良久,他唤来贴身侍从。
“留帅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侍从回答没有。
王继勋颓废得向后一靠,没再说话。
他手里没有一兵一卒,连书房门口这两个侍从都是留从效派来的。
他能做的只有缩在这座刺史府里,等留从效替他做出所有的决定。
泉州商会则是很快便行动起来。
商会的几个头面人物都是泉州本地的海商世家,靠海上贸易积累了庞大的家业。
闽地连年内乱,福州港和泉州港的商路大幅萎缩,他们的船队已经在港湾里闲置了许久。
建州城破的消息传到商会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海商当场拍案。
“联系张家二郎,他如今是大唐皇家公司的总司!”
“在登州管着北方海路全部枢纽,新罗、渤海、日本的商船都要先到登州报关!”
“去信给他,就说泉州商会愿意捐粮千石、布帛千匹资助大军,只求尽快恢复通商!”
商会连夜修书一封,派快马送往张仲孚处。
信中详细列明了泉州港现存商船数量、仓储能力以及闽南各条商路的通行状况。
末了还说,泉州港水深泊位充足,可随时接纳大唐皇家公司分号入驻。
漳州刺史王继成也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
漳州真正管事的叫程谟,是本地武将,三十五六岁,面相粗豪,但心思颇细。
几个月前朱文进派心腹程文纬来漳州当刺史,被程谟一刀砍了脑袋,从此漳州的军政便归了他。
他手里兵力不多,拢共不过三五千州兵,地形闭塞,背后就是南汉的地界。
漳州实力不如泉州,没有海港,没有商路,也没有泉州的存粮。
程谟很清楚,连留从效都在观望,他没有资格硬撑。
他叫来自己的副将,吩咐了两件事。
第一件:“派快马去泉州,看留从效怎么表态。”
“他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
第二件:“让府衙把户籍册和粮册准备好,提前备好犒军的猪羊米酒。”
“不要等人家到了城下再手忙脚乱。”
副将领命去办了。
程谟坐在案后,掰着手指头又盘算了一遍,吩咐亲兵把王继成软禁起来。
万一这位傀儡刺史在关键时刻脑子发热做出什么事来,牵连满城性命。
汀州刺史许文稹在收到建州城破消息的当天夜里就开始写降表。
许文稹是闽地官场上资格最老的地方官之一,在汀州主政多年,先后依附过朱文进和王延政。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在乱世中保全一方水土。
汀州偏远,多山少田,与赣地接壤,民风彪悍,他手里有数千州兵,虽不足以对抗大军,但守住山地关隘不成问题。
建州城破、王延政被俘的消息传到汀州时,他正在批阅各县报上来的秋粮册。
他放下笔,对身旁的幕僚说:“闽地旧格局彻底崩了。”
“即刻准备降表、户籍册、粮册、城防图。”
“另外从官仓调出三千石粮草和一批民夫,送往福州。”
幕僚有些犹豫,低声问道:“大人,是不是再观望几日?”
“泉州那边还没有明确表态。”
许文稹摇头:“泉州有留从效,留从效有兵有粮有海港,他有讨价还价的底气。”
“汀州没有。我们最值钱的就是主动,把诚意摆在明处。”
“归顺越干脆,越不会被猜忌。”
他研墨铺纸,亲笔写了降表,详细陈述自己镇守汀州、安抚边民的功绩,请求继续留任。
写完之后从头到尾检查了几遍,确认措辞恭顺而不谄媚,然后连夜派使者送出。
漳州的使者几乎与泉州使者同时出发,两拨人在官道上碰了面。
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的文书包裹,心照不宣地拱了拱手,各自扬鞭赶路。
他们到达福州后,各自呈上户籍册、粮册与程谟、留从效的亲笔降表。
留从效的文书表示归顺的同时请求保留泉州本地官吏与驻军。
程谟的降表则简洁直白:漳州全境归顺,接受朝廷派遣官吏,只保留少量本地守军维持治安。
福州城中,翟进宗在官衙正堂批阅军报。
案头堆着整编建州降军的进度,清点粮仓武库的清单,还有符昭序派人送来的建州方面消息。
他刚翻开一份军报,便有亲兵入内禀报。
“翟将军,泉州留从效与漳州程谟遣使抵建州,呈上户籍册、粮册与降表,请求归顺大唐。”
稍后,又有亲兵来报:“汀州刺史许文稹派遣使者,运了三千石粮草和一批民夫驰援福州。”
“降表与户籍册已一并送达。”
翟进宗放下手中的军报。
“闽地五州,如今只剩这三州。”
“泉州、漳州、汀州使者一日之内齐聚福州。”
“这闽地,算是回归大唐了。”
然后提笔,开始写奏报。
写好后,连同三州降表一块整理好,然后唤来亲卫,“给卫监察使和水丘内衙送去,二人看后没问题便可以署名发杭州了。”
亲卫双手接过,转身离去。
亲卫离去后翟进宗又开始思考起来,对于泉州的请求,是不可能答应的。
大唐的新政必须在闽地施行,汀州和漳州没多大问题。
但是泉州留从效就有点麻烦,其实力最强,表章里也表示要求保留驻军。
但这怎么可能,陛下肯定不会同意的。
所以军要加快了,然后便开拔南下泉州。
大唐新政便从泉州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