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5章 没有权利要她原谅

“今年第18号台风即将从珠江口登陆,正面吹袭花城,请广大市民做好抗台风准备。”

电台里,女主播的声音平稳而郑重,一遍遍重复着预警信息。

车窗外,天空压得很低,云层像浸了水的灰棉絮,沉沉地堆在天际线上。

江莱坐在副驾,望着窗外,小声嘀咕:“不是都快中秋了吗,怎么还有台风。”

“秋季台风比夏季台风还猛。”盛延洲打着方向盘,车拐了个弯,驶向超市的方向,“先去买点东西。水、粮食、药品,都得备着。”

江莱吐了吐舌头。

他很细心,什么都管。跟他在一起呆惯了,她几乎要变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懒人。

超市里人不少,都是听到预警来囤货的。

盛延洲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穿行。纯净水,方便面,蜡烛,手电筒,电池,还有好几捆宽胶带。

“买这个干嘛?”江莱指着胶带。

“把玻璃贴起来。”盛延洲把胶带放进车里,“台风天,玻璃要是破了,会出人命。”

江莱“哦”了一声,跟在他后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弯腰的时候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布料隐约可见。

她把目光移开,落在购物车里堆成小山的物资上。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盛延洲推着车排在队尾,江莱站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收银台旁边的货架。

“江小姐?”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莱转过头,看见方觉夏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挎着一只米色的帆布购物袋。

江莱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方阿姨。”

方觉夏走过来,目光在江莱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盛延洲,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看向江莱。

“一直想约你聊聊,可是总也碰不上。今天巧了,能借一步说几句话吗?”

江莱心想,今天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她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超市角落的餐饮区。这里摆着几张塑料桌椅,因为台风预警,没什么人。

方觉夏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她看着江莱,沉默了几秒,轻声问:“江小姐,请问你和谨予……”

“我们已经申请离婚了。”江莱说。

方觉夏的表情变了变,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还有一个问题。月月她……有没有介入你们的婚姻?”

江莱抿着唇,没说话。

方觉夏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眸底的亮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慢慢地低下头,两只手交握在桌面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你不说,我知道了。”

方觉夏泫然开口,

“月月这孩子,一直是我和她爸的掌上明珠。她每一样都很完美,从小就是。功课好,才艺好,长得也好。我很感恩上天,给了我这么完美的一个女儿。”

江莱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这些。

“你知道吗,她和谨予早恋的事,我和她爸都知道。”

方觉夏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目光变得悠远,

“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时候我和她爸还说,他们俩都很优秀,以后上同一所大学,毕业了就结婚。”

方觉夏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眼眶渐渐泛红。

江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毕业后就和贺谨予结婚的人,是她。这么听起来,好像是她在中途偷走了沈汐月的幸福。

可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她没欠任何人。

方觉夏还在絮絮地往下说,声音时高时低。

“我知道月月这么做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可是江小姐,我也没办法指责自己的女儿。命运欠她太多太多了,我只希望她幸福。你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吗?”

江莱的喉咙发紧。她想说什么,但是又担心会刺激到方觉夏。

“方女士。”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克制。

盛延洲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站在江莱身后,一手拎着购物袋。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很淡:“江莱没有义务听你倾诉。更没有义务原谅伤害过她的第三者。”

方觉夏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她张了张嘴,脸上掠过一丝慌窘,讷讷道:“对不起,江小姐,我说多了,你别见怪,我没有恶意。”

盛延洲走到江莱身边,伸手拽住她的衣袖,轻轻往上带了一下,把她从那张塑料椅上拉起来。

“东西买好了,我们走。”他的声音低而温和,只对着她一个人。

江莱站起来,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溺水里被人捞了上来。

盛延洲和她并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身,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的方觉夏,淡声说道:

“莱莱已经往前走了。她不会再介入贺谨予和沈汐月的因果。以后是业报还是福报,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

“请不要再来打扰江莱。她很善良,但她不必做一个圣人。”

“你们没有权利,非要她原谅。”

方觉夏怔在那里,嘴唇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

盛延洲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江莱一眼,温声说:“这句话,也是对你说的。”

江莱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心跳很平稳,很充实,像是在心中期待过无数次的救赎,终于如期而至。

他拉着她穿过超市的自动门,走进外面山雨欲来的灰暗天色里。

外面风很大,盛延洲腾出手,稳稳地握住江莱的手。

她怔了怔,没有拒绝。只是在想别的。

她的手包裹在他的掌中,显得很小的样子。

停车场里风已经大起来了,吹得路旁的羊蹄甲树哗哗作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飞过来。

盛延洲松开她的手,去开车门。

江莱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过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蜷,掌心里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余韵。

“上车。”他扶着车门等她。

江莱坐进去,拉过安全带扣上。盛延洲绕到驾驶位,发动车子。

雨还没有下来,但风已经很紧了。

回到江莱那里,盛延洲先是帮江莱归置物资,然后用胶布在所有的窗户上贴米字。

做完这些,他看着她问:“今晚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江莱的脸腾地红了,小声说:“不用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盛延洲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江莱推着他的背,把他推出去:“你快回去,不然Nemo自己在家,又要抑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