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最后一页,老子的妈终于亲口说完了

苏晚压下铜管。

墙内响起泄水声,铁门上的锁杆松开,李铁柱抓住门沿往外拉,门后露出一间狭长实验室。

苏蕙兰坐在实验台旁。

左腕扣着金属束带,另一端连在台座上。她面前摆着折射仪、石英片和手绘曲线,一只玻璃盒持续发热,盖子边缘凝着水珠。

苏晚跨进门,却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照片看过太多遍,真人坐在这里,她反倒不敢伸手。

苏蕙兰先看向她握枪的右手。

“食指还能用吗?”

“用中指。”

“疼不疼?”

苏晚把枪往身侧收了收。

“现在不疼。”

苏蕙兰抬起右手,苏晚蹲下来,让那只手碰到自己的脸。

指腹停在旧伤旁。

“你小时候摔了,会先去摸膝盖。现在进门先找枪能架在哪儿。”

苏晚咽下喉间的滞涩。

“先出去。”

“这道束带连着台座,钥匙在渡边手里。别硬扯。”

苏蕙兰伸手,把热玻璃盒推远一点。

“沈月,关掉旁边那组校验灯。铁柱,把门留一道缝,外面有人来,先报。”

李铁柱怔了怔。

“您认得我?”

“他们送来的监测记录里有名字。”

苏晚站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先看她的手。

那些射击距离、失误、伤情,母亲也被迫读过。

“他们给你看了多少?”

“能让我听话的,都给我看。”

苏蕙兰没有再往下讲,抓住她的衣袖。

“有几件事,出去以前得告诉你。”

楼上传来军号和枪声。

苏晚靠着实验台,将枪放在随时能提起的位置。

“1927年的日记,我看见了。”

“清一救过我。”

苏蕙兰答得没有迟疑。

“南京出事时,他把我藏在临时寄寓处的地下室。后来把研究初稿交回来,替我找过经费。恩情我认,两个人的关系也只到这里。”

“传单把信的中间删了。”

“中间写的是数据,删起来最方便。”

苏蕙兰从台边抽出一张盖着日军印章的复印件。

“他后来把我的折射模型交给技术本部,改作狙击镜校正。他救过我,不等于有权拿走我的研究。”

1935年的邀请被她拒绝。

1936年,她拆分了K-17。北半卷托人送往缅甸,南半卷由自己带走。

“滇南的照片是真的。我在那里被找到,又被押回宣城。”

苏晚按住照片里的那枚圆规胸针。

它此刻别在母亲领口,少了一根针脚。

“‘候鸟’也是他们起的?”

“嫌我总搬地方。”

苏蕙兰转了转受束缚的左腕。

“他们在文件上给我很高的权限,门却一扇也不让我自己开。”

渡边雄一要补全模型。

她每次交出去的参数都缺一点,有时只动一个小数位。机器可以运转,校准到关键距离便会出错。

“清一把它叫家族遗产,雄一就照着这个说法来找我。”

苏晚摸到口袋里的旧编码纸。

“那2024呢?”

苏蕙兰的手停了。

“你记得那个年份。”

“我从那里来。”

这句话出口以后,苏晚一直看着母亲,等她松开衣袖。

苏蕙兰却将她攥皱的布料抚平了。

“1936年的一次回照实验出了事故。石英片原本只用来保存环境参数,那天接到了一张不属于当年的登记表。”

“国家射击中心?”

“是。签名也是苏晚。”

玻璃盒里的校验灯逐次熄灭。

苏蕙兰取出一块旧校准图,指向边沿密集的小格。

“你小时候常在实验室,看过这些图。我从没打算让人参与接收。可回波出现以后,你原有的视觉记忆符合了条件。”

原主留下的校准图记忆,K-17保存的回照信息,加上苏晚从另一个年代带来的射击经验,在同一具身体里叠合。

“你脑中那些参数,有些能直接认出来,有些仍需要计算,对不对?”

苏晚点头。

“读得越多,手和眼睛越受不了。”

“身体和设备都在承担超量读取。哪一边先出问题,记录会反过来影响另一边。”

苏晚缓缓松开拳头。

血脉能够记住公式,是她自己作出的推断。

母亲眼前摆着的实验记录,终于补上了她始终解释不了的那一段。

“停掉设备就能好?”

“接收会停。留下的伤恢复多少,我不能保证。”

苏蕙兰伸手碰了碰她的食指。

“这件事,我得向你认错。”

苏晚没有让那只手收回去。

“回去再认。外头有人等着听。”

沈月在旁边开了口。

“送去山里的三张参数表,是我从回照记录里抄的。纸也是我留下的那一百张。”

苏晚转向她。

“吴维钧拿它测试我。”

“我只求他把东西送到你手里。”

沈月垂下手。

她曾在金陵女大旁听基础光学,后来进入日军医学部门,参与过药物控制,也参与过审讯。

“别把我写成好人。我做过什么,出去以后全部认。”

“圆规为什么要拆开?”

“渡边下了清理名单。设备完成,实验室里的人一个也不留。”

门外响起军靴声。

李铁柱举起枪,苏蕙兰却突然按住了实验台边的一根线。

“退开。门口有通电触点。”

另一扇侧门打开。

渡边雄一领着三名工程兵进来,九九式步枪抵着肩,六倍镜的外筒还带着新漆。

他把一张蓝色编码纸放上实验台。

“2024年的回波。里面还有一组火力分配参数,苏小姐应该看得懂。”

苏晚扫过纸角。

右下方新添的编号是十七乙。

她抬起脸。

渡边先将枪托重新抵紧了一次,随后又移开少许。右肩没能撑住原来的高度,换气时,枪口也跟着下沉。

“补完最后一段。”

渡边用下巴指向苏蕙兰。

“她可以走。沈月也可以。”

苏晚把蓝纸拿起来。

“你先把人放开。”

“完成以后。”

“让她扣着手腕写?”

渡边将一把钥匙丢到台面,却没有往前推。

身后的工程兵开始连接玻璃盒。

苏晚用余光看见计时表,距离下一轮启动只剩半分钟。

他在拖到设备接通。

李铁柱靠近门边,向外面的老兵递出断电手势。

苏晚将蓝纸折起,塞进口袋。

“最后一段,你父亲也没算对。”

渡边的枪口抬了起来。

电灯骤灭。

苏晚视野里的数据层随之缺去大半,只剩几项缓存的轮廓。她没有再催动模组,左手拽住母亲,把连接束带的金属环拉到台座外沿。

苏蕙兰立刻缩进水泥台后。

苏晚的中指压下扳机。

固定环断开,链条坠地。

右侧有人撞到铜管,苏晚循声退后,李铁柱已经从侧面开枪。工程兵的手电落到地上,光束沿地面转了半圈。

“带人走!”

沈月扶起苏蕙兰,苏晚向最后那束光补了一枪。

玻璃盒被人从台上提走。

黑暗中,渡边的脚步沿维修梯上行,硬壳箱不断碰着梯沿。

苏晚刚要追,母亲拉住了她。

“他拿走了主片。最后一页在里面。”

“还有什么能让它停?”

苏蕙兰抓起台上的校验副片。

“他照父亲的公式校准,一千米以上会出现固定偏差。那一处,我一直没改回来。”

地面传来连续炮声。

通风井上方,另一台发电机开始运转,实验台旁的压力表猛地上升。

沈月辨了两次声音。

“备用机在水塔。”

苏蕙兰握紧校验片,朝苏晚伸出手。

“带我上去。他把最后一页接到炮兵观察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