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大清摄政王府。
整座辽东城池高墙耸立,城门紧闭,城墙上甲兵林立,旌旗猎猎,一派肃杀死寂之气。
自辽河水师覆灭、夜枭营惨败的消息接连传回,整座沈阳城的气氛,便压抑到了极致。
王府正殿之内,气氛冰冷沉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多尔衮一身玄甲,端坐主位,周身凛冽的煞气笼罩整座大殿。
刚刚从前线逃回的鳌拜,浑身带血、衣衫破碎,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沙哑颤抖:
“摄政王!末将无能!夜枭营两百精锐尽数覆灭,仅末将带三十余人拼死突围,山林袭扰之策,彻底败了!”
大殿之上,一众八旗王公、将领闻声,齐齐色变。
夜枭营是多尔衮暗藏的敌后尖刀,是清军唯一能在正面战局之外,牵制明军的杀手锏。
如今尖刀折断,敌后袭扰彻底崩盘,大清最后的迂回优势,荡然无存。
殿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出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玄甲加身的多尔衮,沉默良久。
无人看清他面具之下的神情,只觉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凛冽的杀意几乎要溢出大殿。
许久,他缓缓抬眼,那双久经沙场、见过无数生死的眼眸之中,没有暴怒,只有深不见底的沉冷。
“败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水师败于辽河,丢尽水路天险;夜枭营覆灭于山林,断尽敌后牵制。短短数日,我大清两大利器,尽数折损。”
一众将领垂首默然,无人辩驳。
此时,立于侧首的范文程缓步上前,青衫素袍,面容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清明锐利,思虑丝毫不乱。
他对着多尔衮微微躬身,从容开口:
“摄政王,事已至此,败局已定,不必追责。”
“夜枭营之败,非将士不勇,实乃诸葛亮四策太过精妙。清野断补给、谍战破隐匿、联防防盗袭、护粮固根本,步步釜底抽薪,彻底封死了我军游击之路。”
“如今局势已然明朗:明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根基越扎越稳,辽西民心尽数归明,补给、兵源、屯田皆无短板。”
“我军水路尽失、敌后无望,再无任何迂回突袭的筹码。如今唯一可行之策,唯有死守抚顺、沈阳、铁岭三城。”
多尔衮目光紧锁着他,沉声问道:“依先生之见,该如何守?”
范文程抬手,指向殿外城池,字字恳切:
“坚壁清野,死守耗战!”
“加高三城城墙,深挖城外壕沟,引水阻敌,构筑层层防线。城内所有粮草尽数收缴入库,统一调配,杜绝浪费,以备长久拉锯。”
“全城百姓尽数编入民团,青壮守城助战,老弱后勤补给,军民一体,全城皆兵。”
“八旗精锐闭门整训,养精蓄锐,暂避明军锋芒,不轻易出战。我们以三座坚城为牢笼,拖住明军主力,跟诸葛亮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国力、耐力、人心消耗战!”
“明军远道而来,补给线漫长,最怕久拖不决。只要我们守住城池,拖得一时,便有一时转机。待到明军锐气耗尽、粮草疲敝、军心浮躁,便是我大清绝地反击之时!”
一番分析,条理分明,精准拿捏住当下战局的核心利弊。
大殿之上,原本低迷溃散的军心,瞬间被稳住几分。
多尔衮眼底沉寂的战火,再度熊熊燃起。
他本就是一世雄主,半生征战辽东,历经无数绝境,从未因一时挫败而颓丧屈服。
他猛地站起身,玄甲铿锵作响,声如洪钟,震彻整座大殿:
“先生所言,正中要害!”
“我大清自关外崛起,立国辽东,百战求生,屡败屡战,何曾惧过僵持苦战!不过折了水师、没了枭营,何足惧哉!”
“传我全军将令!”
“第一,沈阳、抚顺、铁岭三城,即刻加高城垣、深挖壕堑,布拒马、设陷阱、引水环城,全力加固城防!”
“第二,全城粮草统一封存管控,精打细算,储备经年持久战所需!”
“第三,城内所有青壮百姓编入民团,分划街区,轮班守城,军民一心,死守疆土!”
“第四,八旗所有精锐闭门整训,日夜操练,枕戈待旦,养足锐气!只待战机一至,全军杀出,与明军决一死战,复我大清声威!”
“但凡临阵退缩、私藏粮草、扰乱军心者,斩!”
军令凌厉,字字铁血,毫无回旋余地。
殿内所有八旗将领齐齐单膝跪地,抱拳轰然应诺:“谨遵摄政王令!”
低沉肃穆的应答声震天响起,原本涣散低迷的八旗士气,被多尔衮的铁血气魄再度凝聚,死战之意,笼罩三城。
夜幕徐徐降临,晚风掠过辽西大地,吹散白日山林的血腥气,却吹不散两地对峙的汹涌暗流。
广宁城头,晚风习习,带着初春的微凉。
城外千里屯田区灯火连绵,点点星火铺展于田垄之间,密密麻麻,一望无际。
历经数日清剿、布防、稳民,整个辽西屯田区彻底安定,再无袭扰乱象。
法正立于诸葛亮身侧,望着下方安稳繁盛的屯田景象,脸上露出难得的释然之色。
他轻声开口,语气轻松:
“丞相,如今夜枭营主力尽灭,辽东山林枭患彻底根除。屯田联防体系成型,粮道固若金汤,再无敌后袭扰之忧。”
“辽西百姓彻底安定,民心归附,耕战有序。多尔衮失水路、断敌后,如今只剩三城死守,战局已然彻底偏向我方。”
诸葛亮凭栏而立,目光望向北方漆黑的沈阳方向,神色平静,却藏着深远考量。
他微微摇头,轻声道:“孝直,不可轻敌。”
“多尔衮雄才大略,隐忍坚韧,绝非一两次挫败便能击溃。范文程老谋深算,算无遗策,步步稳扎稳打。”
“如今他们放弃迂回突袭,选择坚城死守,看似被动,实则是最稳妥、最凶险的死局。”
“三城合一,壁垒相连,粮草充足、兵甲齐备、军民一体,多尔衮这是打算以辽东基业为赌注,与我打一场经年累月的拉锯死战。”
“明、清两军主力对峙于辽西,前路再无速胜之机。正面攻城损耗巨大,敌后袭扰已无空间,接下来,便是国力、人心、耐力与谋略的极致比拼。”
法正闻言,神色一凛,微微颔首:“丞相所言极是,是我思虑浅薄了。”
晚风拂动二人衣袍,远处屯田星火璀璨,近处边关壁垒森严。
大明这边,步步为营,扎根深耕,收拢民心,稳固疆土,缓缓积蓄胜势。
大清那边,闭关死守,厉兵秣马,蛰伏蓄力,暗藏杀机,静待翻盘之机。
看似局势趋于平稳,实则暗潮汹涌,谍战、人心、攻防、谋略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诸葛亮目光深邃,望向整片苍茫辽东,缓缓开口,声含笃定:
“硝烟暂歇,只是表象。”
“真正的辽东大戏,攻守拉锯、明暗博弈、江山归属,自此,方才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