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河水面残冰碎浪,满江硝烟尚未散尽。
数日之前,大清辽河水师全线溃败,江面舟船焚毁殆尽,多尔衮苦心打造的水上防线彻底崩塌。
自此,纵横辽西的大明水师再无对手,清军彻底丧失水路作战与迂回突袭的能力。
广宁明军主营,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帐内无多余陈设,唯有一张巨幅辽东全境舆图平铺案上,山川林地、城池隘口、粮道屯田,每一处要害都被朱笔细细标注,密密麻麻,分毫毕现。
诸葛亮一身素色纶巾,身姿挺拔,立于案前,羽扇轻垂,神色平静无波,唯独目光落在辽东连绵山林之处时,带着一丝审慎凝重。
帐外脚步声急促响起,王承恩手持厚厚一叠密报,掀帘而入,面色凝重,眉宇间尽是肃色。
他快步走到案前,躬身沉声禀报:“丞相,辽东急报!多尔衮见水师大败,水路无望,已然彻底转变战法。”
“其麾下夜枭营残余死士尽数撤出城关,潜伏医巫闾山、大黑山两大山林腹地。三日之内,接连偷袭我军三处边境屯田据点、两支转运粮队,我军戍守士卒、屯田兵勇伤亡逾百,千石粮草被焚劫掠,敌后袭扰之势愈演愈烈!”
话音落下,帐内气氛骤然沉滞。
一旁伫立的法正闻言,当即上前一步,眉头紧蹙,出声分析:
“丞相,此事棘手至极。辽东山林广袤千里,沟壑纵横,草木茂密,夜枭营本就是八旗精锐之中遴选的死士,自幼熟稔辽东地形,隐匿、奔袭、暗杀皆是顶尖。”
“我军皆是远道而来的中原兵马,对山地地势全然不熟。若是大举调兵入山清剿,数万大军深陷山林,步履维艰,如同大海捞针,徒劳无功。”
“可若是分兵过少,小队士卒入山,只会沦为夜枭营猎杀的靶子。更关键的是,我军主力尽数进山,关外沈阳、抚顺、铁岭三城的八旗主力必然趁机出城突袭,届时腹背受敌,大局危矣!”
这番话句句切中要害,精准点破了当下明军面临的死局。
帐下诸将纷纷点头,脸上皆露忧色。
辽东战局,正面攻城僵持不下,敌后游击战又防不胜防,长此以往,粮草补给持续损耗,士卒疲于防备,明军锐气必将被一点点拖垮、耗尽。
诸葛亮羽扇轻轻拂过舆图上连绵的山林脉络,神色依旧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他目光扫过帐中众人,语气沉稳有力,字字清晰落地:
“多尔衮此计,意在避其锋芒,不与我军正面决战。明知坚城野战皆无胜算,便以山林为巢,以游击袭扰为刃,专攻我粮草、斥候、屯田根基。”
“他想以最小的代价,拖疲、拖垮我大明远征主力,消磨我军锐气,待到我补给枯竭、军心浮躁之时,再以三城坚壁主力,一举反扑。”
“此策虽阴毒,却并非无解。”
话音一转,诸葛亮抬手直指舆图,语气笃定:“我便以清野、谍战、联防、护粮四策,层层锁死,彻底破除此敌后之乱!”
当即,他立于军帐正中,朗声颁下四道军令,条理清晰,权责分明。
“第一令,山林清野!命满桂为主将,即刻统领两万步骑,奔赴辽东边境所有山林接壤地带。”
“尽数迁移山林边缘所有村落百姓、囤积粮草、可用水源,全部回撤大明控制境内。山林周遭百里,不留一粒余粮、一滴活水、一处人居巢穴!彻底斩断夜枭营就地补给、隐匿休整的所有根基!”
“第二令,缇骑入山!王承恩,你亲率东厂全部缇骑,拆分十队精锐,每队配备本地向导、资深斥候,携带密探器械。”
“沿医巫闾山、大黑山所有隘口、古道、隐秘小径,分层分片,步步推进,逐山清剿!以细作对细作,以谍战破谍战,专治夜枭营隐匿偷袭之术!”
“第三令,屯田联防!关外所有大明屯田据点,即刻改制布防。每处据点常驻乡勇三百,就地夯土筑堡、立寨设防。”
“屯兵、屯田二事合二为一,耕战一体。但凡遇敌袭扰,即刻鸣炮燃烟传信,方圆十里所有堡寨闻声联动,互为驰援,绝不许单点被破、孤立无援!”
“第四令,粮队专防!即日起,全军所有粮草转运队伍,统一规制护卫编制。每队标配足额火铳手、轻骑兵,只走开阔官道,昼夜有人巡防值守。”
“白日列队稳步行进,夜间结营固守,绝不靠近山林险地、偏僻隘口,彻底杜绝被伏击偷袭的可能!”
四道军令层层递进,从断敌根基、精准清剿,到固我防线、严守补给,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帐下诸将听得心神振奋,此前积压的郁结一扫而空,齐齐抱拳高声领命:“末将遵令!”
满桂虎目圆睁,慨然出列,声如洪钟:
“丞相四策,环环相扣,釜底抽薪!清野断其粮草,缇骑清其踪迹,联防固我阵地,护粮保我命脉。夜枭营即便个个悍不畏死,失去山林补给、隐匿之地、偷袭之机,纵有通天本事,也绝无在辽东立足的可能!”
诸葛亮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帐帘,望向北方沉沉夜色,望向那片被八旗盘踞百年的辽东大地。
他语气平缓,却藏着万丈格局:
“多尔衮、范文程皆是当世顶尖谋主将帅,此战从非一朝一夕的胜负。”
“他想以游击战耗我,我便以国力、民心、根基慢慢磨之。今日清枭患、固屯田、稳民心,明日收隘口、迫坚城、复疆土。”
“辽东故土,失于前明,今日我大明重来,不求速胜,只求稳胜。别说数年拉锯,便是十年、百年,这片山河,终究要尽数归还汉家!”
寥寥数语,落地有声,瞬间稳住全军军心。
军令传出,广宁城外大营瞬间运转起来。
兵马调动、百姓迁移、堡寨加固、粮队整编,有条不紊,层层铺开。
与此同时,大黑山深处,密林幽谷之中。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阴暗潮湿,不见天光。
夜枭营统领鳌拜,一身黑色劲装,周身煞气凛冽,手握利刃,静立山林巨石之上。
他麾下两百夜枭死士,皆是八旗百里挑一的精锐,个个隐忍悍勇,隐匿林间,气息收敛,无声无息。
数日以来,他们凭借对地形的绝对掌控,屡袭明军薄弱点位,劫掠粮草、斩杀斥候,屡屡得手,正是士气正盛之时。
一名贴身死士躬身上前,低声禀报:“统领,前方探路斥候回报,西南方向有明军粮队过境,护卫兵力不多,正是绝佳偷袭时机,可否即刻出击?”
鳌拜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狠厉,沉声下令:“全员整装,潜伏设伏!拿下这批粮草,补足补给,再择机偷袭下一处屯田点!”
两百死士悄然起身,弓上弦、刀出鞘,准备复刻此前屡试不爽的偷袭战法。
可当众人悄然摸向山林边缘,即将抵达预设伏击点位时,所有人的脚步骤然僵住。
入目所见的景象,让一众悍不畏死的夜枭死士,瞬间脸色煞白。
往日山林边缘错落的村落炊烟,尽数断绝,空空荡荡,杳无人迹。
曾经散落山野的储粮草垛、百姓居所、取水溪台,全部被清理一空。
方圆百里山林边缘,寸草不留,干净得彻底诡异。
官道之上,再无独行的明军小队,往来皆是成编制的大明骑兵巡队,往来穿梭,戒备森严,火铳寒光在林间隐约闪烁。
原本零散薄弱的屯田据点,已然变成一座座夯土堡垒,寨墙高耸,旌旗林立,岗哨密布,处处皆是严防死守的态势。
那名禀报的死士瞳孔骤缩,失声低呼:“统领!不对劲!明军……这是彻底封山清野,断了我们所有生路!”
鳌拜死死盯着眼前一幕,周身煞气瞬间暴涨,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夕的苍天。
他咬牙沉喝,声音满是忌惮与惊怒:“诸葛亮!好狠绝的算计!”
“他根本不打算进山跟我们缠斗,直接清空所有补给、所有落脚点,封死所有偷袭路径!这是要把我们两百人,活活困死在这深山密林之中!”
山林广袤,若无粮草、无水源、无落脚点,即便全员皆是精锐死士,也撑不过数日,最终只会不战自溃、活活困死!
短暂的震怒之后,鳌拜瞬间冷静下来,深知局势彻底逆转,再无偷袭翻盘的可能。
他当机立断,厉声传令:“全军放弃伏击!即刻撤离深山,全速向沈阳方向突围,与城内八旗主力汇合!再留在山林,全员必死无疑!”
“速速动身,不得迟疑!”
两百夜枭死士不敢耽搁,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沈阳腹地隘口急速奔逃。
可一切,早已为时已晚。
咻——!
骤然之间,山林四周突兀响起密集的破空之声!
此起彼伏的火铳轰鸣声,瞬间撕碎山林的死寂!
轰轰轰!
连片的枪响从四面八方的密林深处炸开,硝烟瞬间弥漫林间。
无数身着黑色劲装、腰佩东厂令牌的缇骑,从山林各处隐秘点位骤然杀出。
十人一队,分工明确,弓弩封锁前路,短刀近身搏杀,配合默契,进退有度。
他们潜伏多日,摸清所有山林路径,精准锁定夜枭营藏身点位,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夜枭营死士猝不及防,完全没想到明军不出山围剿,却以谍探潜伏反围杀,瞬间陷入被动。
林间短兵相接,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一片。
夜枭营士卒虽个个悍勇,奈何早已被断尽后路、军心大乱,又被层层合围,根本无力抗衡蓄势已久的东厂缇骑。
短短半个时辰,林间尸横遍地,血染草木。
鳌拜拼死挥刀厮杀,连斩数名缇骑,浑身浴血,目光赤红。
他放眼望去,所有出山隘口尽数被明军封死,前后左右皆是追兵,天罗地网,无路可逃。
“冲!跟我拼死突围!”
鳌拜怒吼一声,率领数十名残余精锐,不顾一切向着最薄弱的山口猛冲。
一场惨烈突围战后,他最终仅带着三十余名残兵,狼狈冲破包围圈,仓皇向着沈阳方向逃窜。
而纵横辽东、屡造祸乱的夜枭营主力,两百精锐死士,尽数覆灭于黑山密林之中。
盘旋辽东数月的枭影,一朝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