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半。
江城商会内部餐厅。
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顶级私人包间。
罗锦河准时出现了。
他没有带秘书。
也没有带任何随从。
这位平时在江城餐饮界呼风唤雨的国企一把手。
此刻以一种最谨慎的姿态单刀赴会。
他站在门口,抬起手,非常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又拽了拽西装的下摆。
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间内,装修奢华却不浮夸。
方致远已经坐在了宽大的茶桌旁。
“老罗,来了。”
方致远笑着抬了抬手。
“坐。”
罗锦河快步走过去。
他在方致远的对面坐了下来。
厚重的包间门重新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罗锦河端起面前的茶杯。
他没有急着喝。
而是借着吹茶叶的动作,将姿态放得极低。
“老方啊。”
罗锦河的声音很轻,带着体制内那种特有的迂回与试探。
“今天这局,真是辛苦你了。”
“不过。”
“你那位后辈到底是做什么大生意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着隐晦的探寻。
“你也知道,咱们国企办事,总得摸个底。”
“我等会儿也好知道怎么去跟人家沟通啊。”
罗锦河这话表面上是问怎么跟陆川沟通,实际上就是在探陆川的真实底细。
方致远坐在太师椅上。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作为在商海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他一眼就看穿了罗锦河的那点小心思。
罗锦河这是被张爱华那句话吓到了,但心里又没个准数。
想先摸清底牌,再决定下多少筹码。
方致远看着他。
他决定今天把江城味拉进陆川的阵营里。
想要拉人上船。
就得下猛药。
“老罗。”
方致远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语气平淡地吐出了几个关键词。
“陆总是。”
“京城来的。”
这七个字一出来。
罗锦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京城。
这个词语,在江城的商圈里,本身就带着一种特殊的份量。
方致远看着罗锦河微微变色的脸。
继续往下加码。
“他平时在江城代步的车,是一辆辉腾。”
方致远的声音不疾不徐。
“车牌号是。”
“江A·00006。”
这句话。
犹如一记重锤。
直接砸在了罗锦河的胸口上。
罗锦河的呼吸瞬间乱了半拍。
他当然知道那个车牌代表着什么。
罗锦河的额头上,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毕竟是个老江湖。
就算听到了这些,他的心里,依然保留着最后一丝警惕。
没有亲眼见到,光凭方致远的两张嘴皮子,还不足以让他彻底死心塌地。
方致远看着他。
抛出了最后的绝杀。
“前几天。”
方致远的身体微微前倾。
“张厅长私下里跟我说过一些话。”
“他说。”
“连他自己,都看不透这个年轻人的深浅。”
轰。
罗锦河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张爱华!
那位京城的大佬竟然亲口承认看不透?
这三个信息组合在一起。
犹如泰山压顶。
罗锦河彻底坐不住了。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茶杯。
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纸巾,用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说完这些,方致远就开始跟罗锦河说了关于清鹿宴的事情,包括御厨。供应链,罗锦河也表现出了对这个项目的兴趣,就在方致远正准备讲清鹿宴的未来规划的时候。
咔哒。
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川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依旧很简单。
一件质感很好的深色休闲装,没有任何显眼的奢侈品LOGO。
看到陆川进门的那一瞬间。
刚才还坐在椅子上、满脸威严的国企一把手罗锦河。
整个人犹如装了弹簧一样。
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直接弹了起来。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
双手局促地贴在西装裤的两侧。
方致远见状,也立刻跟着站起了身。
他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小川,来了。”
方致远伸出手,热情地招呼着。
“快过来坐。”
罗锦河站在旁边。
他借着陆川走过来的这几步路。
用极快的速度,暗中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真神”。
没有戴几十万的名表。
没有那种顶级财阀公子哥外露的逼人贵气。
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显得极度普通。
但是。
正是这种“不够贵气”的低调。
配上方致远此刻那种发自内心的恭敬态度。
在罗锦河的眼里,产生了最强烈的化学反应。
罗锦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心里疯狂地进行着脑补。
大象无形!
真正站在顶端的人,根本不需要用外在的物质来标榜自己!
这种返璞归真的低调,反而印证了对方那深不可测的顶级身份。
陆川走到茶桌旁。
他没有客气,直接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方叔。”
陆川点了点头。
随后看向罗锦河。
“这位就是罗总吧。”
罗锦河赶紧伸出双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
“陆总您好!”
“我是江城味的罗锦河。”
“今天能跟您见面,真是我的荣幸!”
两人握了握手。
众人重新落座。
方致远坐在旁边。
他没有急着把话题往江城味的业务上引。
而是端起茶杯。
用一种长辈般极为熟络的口吻,笑着看向陆川。
“小川啊。”
方致远开口问道。
“刚刚我说的茶你带了没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茶具。
“我那罐已经喝完了。”
“这几天可是馋得紧啊。”
陆川听到这话,笑了笑。
掏出了一个外观十分普通、连半个标签都没有的素色茶叶罐递了过去。
“方叔你都特意打招呼了。”
陆川随口回道。
“我怎么可能不带。”
方致远伸出双手,非常郑重地接过了那个不起眼的茶叶罐。
其实。
方致远家里的那大半罐顶级内供茶,根本就没舍得喝。
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书房最深处的柜子里。
他今天故意当着罗锦河的面让陆川把茶叶拿出来。
全都是他精心算计好的套路。
他太清楚罗锦河这种在体制内摸爬滚打的老熟人了。
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再吓人,那也是用嘴说的。
想要彻底击碎罗锦河的最后一点疑虑。
就必须让他“眼见为实”。
没有什么比这种只流通在绝对权力顶层的特供物品,更能带来直接的震撼了。
方致远接过茶叶罐。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神色立刻变得极为庄重。
他没有让外面的茶艺师进来。
而是亲自动手。
净手。
洗具。
控温。
他用一套考究、近乎繁琐的动作。
从那个破铁罐里,小心翼翼地挑出了一点茶叶。
泡了一壶清澈的茶汤。
然后。
方致远端起其中一个白瓷茶杯。
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汤推到了罗锦河的面前。
罗锦河坐在对面。
他看着那杯茶,心里一阵纳闷。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方致远好歹也是江城商会的会长。
怎么这位身价不凡的顶级大佬,会对一罐连包装都没有的破茶叶,表现得如此郑重?
这就跟供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罗锦河心里虽然嘀咕。
但面上依然保持着恭敬。
他伸出双手,端起了那个白瓷茶杯。
低下头。
轻轻地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
然后,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茶水入口的那一瞬间。
罗锦河的动作僵住了。
那股只属于顶级内供特有的、无法用任何市面价格来衡量的独特茶香。
犹如一颗炸弹。
在口腔里直接炸开。
瞬间击穿了他的味蕾。
更击穿了他几十年来建立起的认知壁垒。
这种味道,他在多年前的一次京城高规格的汇报会议上有幸喝到过一次。
那是只有最核心圈层,才能享用的东西!
罗锦河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平日里在国企练就的那一身城府与定力。
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双手死死地端着茶杯,甚至有些颤抖。
脱口问到。
“这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