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五角大楼E环走廊。
埃利奥特黑着脸穿过安检门。
走廊两侧的工作人员看见他,纷纷低下头,贴着墙边让开道路。
中情局对华分局局长带着怒气走进五角大楼,这种时候,没人愿意成为他的出气筒。
六号会议室里,伊莱·汉密顿已经等了十五分钟。
他坐在靠墙的位置,军装笔挺,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桌上放着一杯冰水,他始终没有碰。玻璃杯外壁挂满水珠,水珠汇聚到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圈湿痕。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埃利奥特走进来,目光掠过伊莱,径直走到会议桌另一端坐下。
三名幕僚和一名穿深色西装的情报分析官跟在他身后,分别落座。
伊莱对面坐着太平洋舰队参谋长,以及两名海军法律顾问。
房门合拢。
门框上方的电磁屏蔽灯跳成绿色。
埃利奥特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伊莱提交的“和平脱离”行动报告。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封闭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楚。
“这份报告写得很漂亮。”
埃利奥特的声音压得很低,火气却藏不住。
“措辞考究,语法完美。可惜,里面少了一样东西。”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钉在伊莱脸上。
“少了解释。”
埃利奥特合上文件夹,重重拍在桌面上。
“汉密顿准将,你带着一支航母打击群进入东海。按照正常作战条件,你拥有六十多架舰载机、两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四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以及两艘攻击型核潜艇,总吨位超过十万吨。”
他双手交叠,身体向前压去。
“我想知道,第三航母打击群在这次行动里究竟完成了什么?”
伊莱拿起冰水,喝了一口。
凉意顺着喉咙落下,他才把杯子放回桌面。
“保全了几万名官兵的生命。”
这句话落下,埃利奥特的表情僵了一瞬。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了下去。
“你认为这就足够写进答卷?”
埃利奥特提高了声音。
“华夏已经暴露出仿生机器人级别的技术成果。你是距离目标最近的火力单元。你拥有数量和射程上的优势,最后却选择撤退!”
伊莱看着他,神情没有变化。
“局长先生,您说的是纸面火力。”
他抬手按住杯沿。
“可在当时的战场环境里,我们的火控雷达受到全面压制,舰队通信几乎中断,舰载机也无法得到稳定引导。纸面上的优势,没法直接兑换成作战能力。”
“所以你承认自己放弃了进攻?”
“我承认,我拒绝让一支失去完整指挥链的舰队,在未知电磁环境下向另一支已经完成战备集结的舰队开火。”
伊莱的语气依旧平静。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那几分钟里的每一条指令再念一遍。”
埃利奥特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伊莱拉开手边的公文包,取出一份带红头标记的打印文件。
“让我再帮您梳理一下时间线。”
他用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第一步,四十八小时前,你的人在东洋实施了一次未经国防部正式批准的绑架行动。目标是一名已经被华夏国安标记的线人。”
埃利奥特左侧的两名幕僚交换了一个眼神。
伊莱翻过一页。
“第二步,行动暴露后,你们的情报分站在三小时内被华夏国安连根拔起。那名线人携带核心数据,被华夏海军一艘055驱逐舰全程护送回港。”
他的手指压住纸页边缘。
“第三步,你通过非标准渠道,要求太平洋舰队对一支已经完成战备集结的华夏舰队实施前沿试探。”
伊莱抬眼。
“这三步,都由你亲自推动。”
埃利奥特盯着他。
“你在指控我?”
“我只是在陈述文件记录。”
伊莱抽出另一张纸,放到桌面中央。
“这次试探的战术前提,建立在中情局提交的情报评估上。”
他低头念道:
“华夏东海舰队尚未完成集结,窗口期约十二小时。”
伊莱将纸张转向埃利奥特。
“实际情况是,我们抵达预定海域两小时后,华夏航母编队已经完成兵力收拢。你的情报系统给出的窗口期,和事实相差十个小时。”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两名海军法律顾问低头看着自己的记录本。
情报分析官额头冒出细密的汗。他翻开随身资料夹,一页一页查找能够反驳的依据,翻到最后,手指停在了半空。
“你们的情报评估,把五千名士兵推进了差点失控的对峙局面。”
伊莱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时,我方火控雷达被全面压制。零肯号甚至没有把握让起飞的舰载机安全返航。”
他把那页情报评估推到桌子中间。
“如果你要追究责任,我非常欢迎。”
伊莱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直视埃利奥特。
“请从你自己开始。”
埃利奥特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攥紧右手,胸膛起伏,似乎下一秒就会把面前的文件砸到伊莱脸上。
坐在他身旁的幕僚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肘,又朝两名海军法律顾问的方向偏了偏头。
动作很轻,意思却足够明确。
这里有法律顾问。
会议内容会被记录。
伊莱刚才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后续调查中的证词。
埃利奥特看懂了。
他慢慢松开拳头,把手掌重新放回桌面。
绿色的屏蔽灯安静地亮着,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发冷。
十秒钟过去,没有人出声。
太平洋舰队参谋长在此刻咳嗽了一声。
他把钢笔横放在笔记本上,平稳地开口:
“各位,关于情报责任的问题,今天会后可以交由监察部门继续核查。”
埃利奥特抬眼看向他。
参谋长没有避开目光。
“当前更紧迫的事情,是评估华夏在这场对峙中展现出的技术能力。”
他说着翻开笔记本。
“华夏方面的电磁压制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评估模型。那艘055驱逐舰借助地磁暴完成电子欺骗,并在强干扰环境下锁定了F35的热源。”
他停了停,似乎也觉得这个结论很难接受。
“这意味着,对方掌握了新的信号处理方式,或者拥有我们尚未理解的传感技术。”
情报分析官抬头补充道:
“我们复核过战机的红外记录。目标锁定过程没有出现常规雷达照射特征。”
参谋长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华夏突然投入使用的仿生机器人,也值得重新评估。它们的动作响应、抗击打能力和自主决策水平,都超出了公开资料能够解释的范围。”
埃利奥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们现在想说,华夏已经全面领先?”
“我只说现有模型失效。”
参谋长合上笔记本。
“还有一项内容,需要在更高密级下讨论。”
埃利奥特眉头皱起。
他刚被伊莱当众压住,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此刻听见参谋长继续保密,语气里多出几分不耐。
“更高密级?”
他双手撑住桌面。
“你们还藏了什么?”
伊莱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参谋长。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秒。
参谋长微微点头。
伊莱站起身,伸手探进军装内侧口袋,取出一个带特殊封蜡的黑色信封。
信封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他把信封放到桌面中央。
“这段影像,我们在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反复看过二十次。”
伊莱按住信封边缘。
“这是附录B。”
会议室里的情报分析官抬起头。
“零肯号返航途中,一架战机在两万米高空记录到一段异常影像。光电传感器、雷达原始回波和飞行员通话记录,都在里面。”
埃利奥特冷笑一声。
“一段高空影像?华夏的新型战机?”
“不。”
伊莱摇头。
“我们检查过所有已知飞行器的特征,没有找到匹配结果。”
他将信封向前推了半寸。
“目标没有翼面,没有尾焰。速度超过十马赫。”
埃利奥特的冷笑停住了。
伊莱继续说道:
“它在两万米高空完成了一次直角机动。”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
情报分析官的手停在资料夹上。
一名幕僚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参谋长看着黑色信封,脸色沉了下来。
伊莱的声音很低。
“这件事与仿生机器人无关。”
他看向埃利奥特。
“也和华夏舰队无关。”
埃利奥特没有再追问。
伊莱松开手指,任由那个黑色信封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它和我们今天讨论的所有问题,都不在同一个量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