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如果换了别人,知道自己的国家只占世界的不到百分之一,也许会沮丧,也许会灰心。
嬴政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眼睛里燃起了野心的火,想把整个天下都踩在脚下的火。
“那剩下的呢?”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吴法的手指在地球仪上移动,指着嬴政从没听说过的地方。
“这个世界,陆地面积约占百分之三十,约一亿五千万平方公里。海洋面积占百分之七十,约三亿六千万平方公里。大秦目前控制的疆域,只占了世界陆地面积的百分之二。剩下百分之九十八的陆地,要么是没有人烟的荒原,要么是饮毛茹血的蛮夷之地,要么是尚待征服的国度。”
百分之二。
嬴政的瞳孔里映着地球仪上那片广袤的黄褐色。
百分之九十八的土地,还在等着他。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前,没有坐下,双手撑着御座的扶手,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坚定。
“国师,寡人时间充足。寡人要做的事太多了。寡人要开疆拓土,要征服四海,要让大秦的旗帜插遍这个球上的每一寸土地。”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吴法面前,目光灼热地盯着地球仪。
“国师,请为寡人一一详述。这世界上,哪里是寡人该先去的地方?”
吴法的手指指向了地球仪的南方。
那里有一片破碎的陆地,岛屿密布,半岛纵横,海峡曲折。
东南亚。
“陛下,这里是东南亚。中南半岛和南洋群岛。这片土地,面积与大秦相当。它的气候终年炎热,雨水充沛,土地肥沃。稻米在这里一年三熟,割完一茬又长一茬,永远吃不完。”
嬴政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片破碎的陆地上。
一年三熟,这几个字像钩子一样钩住了他的心。
大秦的百姓最缺的是什么?是粮食。
关中平原的粟米一年一熟,亩产不过两三石。遇到灾年,颗粒无收。
为了粮食,他修郑国渠,都江堰,灵渠。
但这些水利工程能增加的产量有限,而人口在增长,消耗在增加。
如果有一片土地,粮食一年三熟,亩产比关中平原还高,那得养活多少大秦百姓?
那得让多少百姓不再挨饿?那得让帝国多出多少富余的粮赋?
他伸出手,按在那片破碎的陆地上,嘴唇动了一下。
“额滴。都是额滴。”
嬴政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关中方言。
那是秦人的母语,是他从出生就刻在骨子里的语言。
在朝堂上,在诏书中,在和臣子交流时,他说的都是雅言。
只有在最激动、最本能、最不加掩饰的时刻,他才会用方言。
额滴。都是额滴。
他的手指在那片陆地上用力按了一下,像是要把指甲嵌进土地里。
吴法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知道嬴政的反应会是这样,因为他在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当你告诉他们有一片肥沃的土地没有人耕种、有一座富饶的矿山没有人开采、有一片广阔的渔场没有人捕捞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那地方属于谁”,他们的第一反应是“那是我的”。
人性千年不变。帝王亦然。
吴法的手指从东南亚向西北方向移动,跨过孟加拉湾,跨过印度半岛,跨过兴都库什山脉,落在中亚草原和波斯高原上。
这一片区域现在的名字叫巴克特里亚、帕提亚、索格狄亚那,后世叫中亚和伊朗高原。
他没急着讲这些地名,而是先讲了一段让嬴政瞳孔骤缩的历史。
“陛下,这里——中亚。在秦惠文王时期,这里出现了一个强大的帝国,由一位叫亚历山大的帝王建立。”
秦惠文王。嬴政的祖父的祖父。
那个时代,秦国的力量还局限在关中一隅,东有强韩,南有悍楚,北有林胡,西有义渠。
那时候的秦国还没有统一六国,还没有称王称霸。
而在遥远的西方,居然已经出现了一个强大的帝国?
“亚历山大,二十岁即位,率领大军东征。他征服了埃及,征服了波斯,征服了中亚,一直打到了印度河流域。他的军队横扫了整个已知世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嬴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在印度河流域的位置上停顿了一下,隐约带着一丝后怕。
东征?横扫?打到了印度河流域?那离大秦还有多远?
吴法的手指沿着亚历山大东征的路线划了一遍。
“陛下,亚历山大东征的终点,在印度河流域。从那里向西折返,沿着帕米尔高原的北麓,翻过葱岭,就是西域。过了西域,就是河西走廊。过了河西走廊,就是大秦的门户,陇西。后来他们迷路了,亚历山大的将士们也征战多年,想家了,就没有打到大秦。”
嬴政的手从地球仪上收了回来。他直起腰,双手背在身后,在地球仪前来回踱了两步。
葱岭他知道,陇西他知道。亚历山大,差一点就打到了大秦的门前。
如果不是他迷了路,如果不是他的军队不愿意再往东走,历史会不会改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他的帝国西方,曾经存在过一个能够威胁到大秦的强敌。
“后来呢?”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
“亚历山大在回师途中病逝,年仅三十三岁。他死后,他的帝国被部下瓜分,分成了好几个国家。这些国家互相征伐,日渐衰落,如今已经不复当年的强盛。”
嬴政沉默了片刻。三十二岁就死了,死得比他还年轻。
“国师。”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寡人记住了。不管他是压力山大,还是压力水小,从今日起,他们都是大秦的敌人。寡人以后一定率大秦铁骑,把这片土地征服。寡人要把这些地方的人,都抓过来修长城。”
吴法听到“修长城”三个字,深深地点头,认真地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