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藏海花老九门:敬礼

回到驻地,时苒看着地图。

刘黑七这块地,位置不错。

背靠山,面朝川,往北能控制三条要道,往南能辐射整个川西,铜矿在这,铁矿在这。

她心里有了成算,就开始拟整编方案。

那边的人算算时间,也快到了,到时候就得正规训练。

按照班、排、连、营的体系来,重新编队。

班设班长,排设排长,连设连长,营设营长。

另设参谋组、后勤组、医护组。

大帅这个称呼,可比长官顺耳。

三天后,川西那边的人到了。

时苒把人打散重组,按照能力、特长、意愿分到了不同的连队。

整编完成的那天晚上,时苒把张拂林叫到了屋里。

“老张啊,我问你个事儿,你的家族,是不是东北张家?”

张拂林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

“你有没有关系好的,或者在张家外面娶妻生子的族人,我现在太缺人了,尤其是能打能练兵的。”

张拂林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张家的体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本家人从小就被训练,为任务而生,为任务而死,只有同伴,没有朋友。

时苒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我有你们张家的消息,据说内部出了什么事,有一批人已经脱离出来了。”

张拂林的神色立刻凝重了,“你知道什么?”

时苒嘴角带着一丝笑,“我听你说话,偶尔有一点东北口音。”

张拂林:……

“然后我就让人去打听东北那边的事。”

“这事也不算秘密,听说东北张家打得很凶,据说是家族内斗,争家产。”

张拂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反正传出来是这样,估计你心里有数,所以我想着,看你能不能弄几个族人过来,干一番有意义的事。”

张拂林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

时苒笑了一下,语气轻松起来。

“你也看出来了,我以后就是你的靠山,等我做大做强,你背靠大树好乘凉,你的族人要是找过来,就留下来帮我干活,也能替你分担分担。”

“你看你,又要照顾妻子,又要帮忙看孩子,白天要训练,晚上还要教人算数,私下还要给老婆开小灶补课,担子这么重,多几个人帮你也好,你能轻松点。”

张拂林冷着脸站起来。

“还有别的事吗?”

“有。”时苒说,“别把你儿子教得跟你一样,动不动板着脸。”

张拂林转身就走。

接下来几天,时苒把训练强度翻了一倍。

跑步、射击、拼刺刀、山地攻防,一天下来,每个人至少要打空两个弹夹。

弹药消耗大得吓人,但时苒不在乎。

大不了再从洋人的那里“借”点。

“射击,不只是扣扳机。”她把枪拆开,零件一件件摆在桌上,“你要了解你的枪,知道它的脾气,这把枪的有效射程是多少,子弹初速是多少,卡壳了怎么处理,进水了怎么处理,泥巴糊住了怎么处理。”

她一边说一边组装,三十秒不到,一把枪就装了回去,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你们练,什么时候能在三十秒内完成拆装,什么时候算过关。”

李秋水,陈大柱,张晓霞,还有一个叫孙长林的新兵,二十岁,读过三年私塾,脑子活络,枪法也准,是李秋水推荐上来的。

等他们勉强有样了后,时苒又准备动手了。

这里有个清廷的县团,四百来号人,装备比刘黑七强不少,领头的叫吴佩章。

动手那天晚上,天很黑,没有月亮。

时苒把队伍分成四路。

李秋水带一路,从东面佯攻,吸引火力。

张拂林带一路,从西面主攻,破大门。

张晓霞带一路,从北面翻墙,直插后院,抓吴佩章。

陈大柱带一路人,在南面设伏,拦截溃逃之敌。

时苒自己带着孙长林和几个卫兵,在北面的一处高地上指挥全局。

夜深了。

远处县城的方向,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李秋水的人先动了。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东面的岗哨被拔掉,团练的人从睡梦中惊醒,乱成一锅粥。

“敌袭!敌袭!”有人在喊。

吴佩章从屋里冲出来,光着膀子,手里提着枪。

他看了看东面的火光,又看了看西面,吼道:“别慌,都给我守住,往东面打,先打退东边。”

话音未落,西面的大门被炸开了,张拂林就带着人冲了进去。

手榴弹的爆炸声、枪声、喊杀声混在一起。

吴佩章脸色白了,他没想到敌人会从两边同时进攻。

他抓起衣服,往北面跑。

北面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墙上有暗门,外面就是山。

跑到后院,他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一排灰衣兵,枪口齐刷刷地对着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姑奶奶。”

天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投降的有三百多,跑了几十个,死了十几个。

时苒这边伤了四十多个,死了五个。

五个。

时苒站在牺牲的士兵面前,看着白布盖着的五具尸体,大笔的抚恤金发了下去。

“都看见了,人不是只会老死,也不是靠侥幸活下来,你跑的快一分,身手好一分,枪法准一分,你活下来的几率就更大。”

“让你们训练,不是假把式,而是真正在打仗的时候能保命的东西。”

“看看你身边的脸,再想想家里的老小,都把这股劲提起来。”

“我们要面对的,不止是清廷,还有那些洋人,那些外国人,沿海的城市都已经沦陷,洋人占据了港口,弄了租界,会一点点蚕食进来。”

“你们之间有多少人,见过被卖去外国的同胞,知道他们怎么称呼我们吗?”

“男的叫猪仔,女的叫猪花,死了随意往海里一抛,连全尸都没有,到了那边,给他们干活,吃糠咽菜被鞭打,当奴隶一样套上镣铐被使唤。”

“弱小,就是会挨打!”

“把你们这股气都给老娘提起来,把心思用在训练上,用在枪法上,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吃饱,睡好,识字,才是你们要做的。”

“今天我们死了五个兄弟,他们的名字,我会记下来,他们的家人,我会安顿。”

“不管是谁,我时苒今天在这保证,凡是丢了命,抚恤金,一分不差的都会送回去,你们家里的老小,我也会接到我的地盘,不会让人欺负他们。”

“我们还要往前打,一直打,打到这世道变好,打到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们,到那一天,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跟这些死去的兄弟们说,你们没白死,这条路,我们替你们走完了。”

“敬礼!”

唰!

所有人都举起手,朝那五具尸体敬礼,时苒也敬了个礼。

“整队,回去。”

尘土飞扬,晨光照在她身上。

远处,炊烟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