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8章 都别白来

陈峰字字清晰,缓缓道来:

“账册可报,但是最精密的工序可是在咱们手里,物资可核,人心他可核查不了,规矩可遵,实权咱可没说要让。”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工坊。

库房,营阵,声音笃定:

“从今日起,所有报备账目,尽数做‘明面规整’。”

“量产军械,入库数量,支出粮马,部族交割,一应明面数据,条理清晰,丝毫不差,任由中枢核查,挑不出半分错处。”

汤贞瞬时恍然:

“殿下是说,明面上全盘遵旨,让朝廷无可挑剔,无可指摘?”

“是。”

陈峰颔首,声线冷定:

“父皇要的是太子安分守臣道,边疆归中枢统辖的脸面。那我便把十足的脸面,双手奉上。”

“御史查账,账清。中枢稽核,账齐。按月报备,从不拖延。让朝堂上下,六部百官,挑不出半分逾矩差错,堵死所有谗言构陷的入口。”

林萧依旧顾虑:

“可长此以往,朝廷步步介入西疆事务,终究掣肘繁多……”

陈峰淡淡打断,一语破局:

“介入无妨,不懂便是最大的壁垒。”

他抬眸,条理分明,从容布局:

“精钢核心锻法,药料配比,火候秘要,永不录入任何官册,账册,报备文书。只记名匠心口,工坊私档,朝廷查得数量,查不得工艺。”

“西疆部族归附,互市规矩,边市调度,依旧以我镇远新规为准。文官远在千里,不懂部族风俗,不懂边疆攻守,他们只敢对账,不敢改规。”

“所有边关钱粮支出,尽数落在工坊扩产,边防修缮,将士薪俸,部族安抚四项正事之上。”

“每一笔银钱皆有正用,皆有实迹。朝廷即便想挑刺,也无刺可挑。到时候,我们还能敲他一笔,他总不能只查账不掏钱吧,都别白来。”

汤贞听到此处,眼底骤然亮彻。

瞬间懂了太子全盘算计。

看似俯首遵旨,实则以遵旨之名,锁死自己的正当性,彻底反杀朝堂猜忌。

你要制衡,我便极致规矩。

你想分权,我便以专业壁垒,让你无权可分。

陈峰看向二人,沉声落定最终布局:

“传本宫命令。”

“自本月起,西疆所有公账,公物,公产,逐项清核,条理归档,每月准时送报京都,态度恭顺,流程完备。”

“同时,工坊加速隐秘扩产,精钢制式军械量产提速,暗中储备甲胄箭矢,锻冶原料。”

“另外,传令各部首领,中枢稽核仅对账册物资,绝不干涉护族兵权,互市规矩,归附盟约。太子依旧坐镇西疆,护各部永世安稳。”

汤贞心头彻底安定,躬身领命:“属下即刻办妥!”

京都。

三皇子府,听雨阁。

暮色沉沉,雨丝绵密如针。

敲打着雕花阑干,淅沥不止,衬得阁内气氛阴寒凝滞。

陈应一身常服,端坐案前,指尖捏着刚从西域传回的密报。

纸页单薄,却重得几乎要捏碎在掌心。

案上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阴晴不定。

原本温润俊朗的眉眼,此刻尽数扭曲,覆满戾气与不甘。

密报上字字刺眼。

钦差至镇远,太子全程恭顺,接旨不辩,俯首遵行。西疆账册尽数归档,按月报备,一应核查,尽数配合,毫无抵触。

“毫无抵触?”

陈应低声重复四字,忽而低笑出声,笑声阴冷干涩,带着滔天怒火,猛地抬手,一掌狠狠扫落案上杯盏。

“哐当........!”

青瓷茶盏碎裂满地,茶水四溅,打湿堆叠的密信卷宗。

立在身侧的贴身幕僚,垂首屏息,不敢多言半句。

这位素来擅长隐忍伪装的皇子,失态至此。

陈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挫败:

“本殿下费尽心机,安插暗线,捏造流言,递上罪证,好不容易让父皇对他心生忌惮,生了削权制衡的心思。”

“本以为他年少气盛,手握大功必不甘受制,只要他敢顶撞圣旨,敢显露半分跋扈,本殿下便可借势发难,坐实他拥兵自重,割据谋逆的罪名!”

届时。

太子一旦抗旨,便是失德失臣节。

他便可联络朝堂势力。

顺势请旨削其储君权责,拆分边军,调离西疆。

心腹大患,一朝可除。

可谁能想到,陈峰竟然忍了。

忍得这般彻底,这般干脆。

坦荡接旨,全力配合,将恭顺臣姿做了个十足十。

幕僚苏奇轻声叹道:

“殿下,这位东宫太子,远比我们预想的更能隐忍,更懂藏锋。”

“他分明看透圣心猜忌,索性顺水推舟,以极致恭顺,堵死天下谗言。如今他行止无可指摘,这不好办那。”

“我用尽全力铺的局,竟成了为他做嫁衣?”

陈应咬牙,字字淬毒:

“他不仅接住了父皇的制衡,还借着这道圣旨,洗去了私敛私财,私售军器的所有污名,从今往后,岂不是他在西疆所作所为,皆是奉旨规整,合规行事,名正言顺。”

最让他心悸的,不止是计划落空。

而是陈峰这份心性。

胜而不骄,功而不傲,遇压能屈,临局能断。

这般城府,这般隐忍,这般布局分寸。

甚至远超朝中大半老臣。

假以时日,此人势成,再无任何人能制衡。

苏奇抬眼,低声进言:

“殿下,事已至此,暴怒无用。明面之上,我们再无下手之机。硬攻,只会落得构陷功臣,离间皇室的罪名,得不偿失。”

陈应眸光一沉,压下翻涌的怒火。

指尖缓缓抚平皱起的密报,语气阴柔刺骨:

“明面上动不得,那就从暗处动。”

他太清楚,陈峰如今看似无懈可击而已,怎么会没有软肋呢。

精钢锻冶之术,虽然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祸根。

身怀绝世奇技,足以动朝堂忌惮,引天下觊觎。

还有西疆归附部族众多,人心虽附。

却根基杂乱,最易滋生事端,挑拨离间。

太子手握边军,独镇一方,最忌“私养死士,暗蓄力量,结交藩部”的污名。

陈应缓缓抬眼,眼底戾气尽敛。

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声音压得极低,字字谋划:

“明面上,他怪守规矩的,怎么摆弄怎么做,完美无缺。”

“那我们便不碰他的规矩,碰他的人心,碰他的技法,碰他的边疆安稳。”

苏奇凝神:

“殿下有计?”

陈应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缓缓道出连环毒计,条理清晰,步步诛心:

“,传信残存西域暗线,停止正面抬价,正面搅局。”

“改做细作渗透,混入归附各部,暗中散播流言,太子上交账目,听命中枢,便是要舍弃西域各部。”

“往后军械供给,粮盐扶持,皆由朝廷掌控,中枢远在千里,必然苛税盘剥,失信部族。”

“挑动各部人心浮动,让刚刚归附的藩部,滋生猜疑,心生二心。只要西疆再起纷乱,便是陈峰镇抚不力,治理失当的罪证。”

苏奇眼前一亮:

“此计甚妙!太子靠收拢人心坐稳西疆,我们便乱其人心,看他还怎么在西疆稳坐钓鱼台。”

陈应继续冷声道:

“修书一封,递往镇守北境的旧部老将。”

陈应眸色愈冷:

“暗示太子西疆势大,功高盖主,隐隐有压过北境守军之势,日后边疆权重尽归东宫,北境诸将再无立足之地。挑动边将妒意与忌惮,让北方军镇与西疆边军暗自对立。”

苏奇听得背脊发凉,躬身叹道:

“殿下此计,全无破绽。太子如今严守臣道,无可指摘,却挡不住人心幽暗,四方流言。”

“待到西疆动荡,朝堂猜疑,两军离心,纵使他百般恭顺,万般合规,也难逃圣心再度猜忌。”

陈应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阴雨,声音轻飘飘,却狠绝至极:

“本殿下的这位好兄长,最擅长借势而起,顺势布局。”

“那本殿下便让他顺势无路,合规无用,步步深陷泥潭。”

“他想安安稳稳扎根西疆,积蓄实力?”

“我便让他西疆永无宁日。”

他抬手,冷声吩咐:

“即刻分头传信,隐秘行事,不留半分痕迹。”

“我倒要看看,他陈峰还有多少花招,过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