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最后一件好事

周卿云的这句话落下,全场的欣喜彻底压过了争议。

村里几个常年等着村集体分红的老人,脸上瞬间露出笑意。

纷纷点头附和,只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厂里的老技术工、老骨干,一个个脸色复杂、沉默不语。

他们最清楚,白石酒能卖遍全国、卖出高价。

全靠周卿云搭建的销路和口碑。

如今他自断臂膀、放开渠道。

等于把自己多年的心血全盘相送。

一位年长的叔伯实在忍不住,站起身。

语气带着几分局促与愧疚:

“卿云,你把销路都让出来?这可是你辛辛苦苦跑出来的家底……”

“咱们这次做的,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事,原本热闹的议论声瞬间安静大半。

不少人低头搓着手心,脸上的喜色慢慢褪去。

染上了难言的尴尬与愧疚。

是,他们想要利益、想要分红,贪心是真的。

可真当周卿云全盘退让、分毫不留时。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步步紧逼、集体发难。

实在做的有点太过绝情、太过过河拆桥。

贪心是真,不坏也是真。

不过是一群人被眼前利益蒙了心,做了糊涂事。

周卿云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眼底依旧平静。

“做生意讲规矩,做人讲本分。”

“既然大家觉得产业该归集体,我便成全大家。”

他的语气很温和,却听得满场众人更羞愧了。

“第三件,关于新酒厂。”

周卿云语气依旧平淡,不起分毫波澜:

“新酒厂我个人持股七成,是实打实的最大股东。”

“但从今天起,我同样自愿放弃所有股份投票权与年度分红权。”

“将新酒厂全权交由村集体自主经营、自主决策。”

这话彻底掀翻了全场心绪,所有人都彻底坐不住了。

七成股份!

那是实打实的大头收益。

是常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家业!

刚刚还满心欢喜、觉得占了便宜的村民,瞬间彻底失语。

有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脸上的惊喜彻底变成了惶恐与愧疚。

“七成股份……他居然也不要了?”

“我的娘哎,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卿云这孩子,到底是图啥啊?”

“咱们这事真的逼得太狠了,他要不管咱们了?……”

“人家掏心掏肺为村里做事,咱们倒好,一门心思分光人家的家底……”

议论声不再是欣喜,尽数变成了愧疚与自责。

人人心里透亮,这次是他们理亏。

是他们利益熏心、辜负了好人。

满仓叔彻底坐不住了,他攥紧手里皱巴巴的稿子。

喉结滚动,终于忍不住开口。

声音干涩又无力:

“卿云,七成股份不是小事!你、你真想好了?”

“这一让,你这几年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他此刻心里又乱又愧。

他想要集体变好、想要村民得利。

可他从来没想过,要把一个真心为村子付出的年轻人。

逼得一无所有、全盘退让。

周卿云看向他,坦然开口:

“心血不算白费,厂子还在,白石酒的牌子还在。”

“能继续养活村里的人,就够了。”

“我只有一个小小要求。”

“上海销售公司保留优先供货权。”

“不是独家垄断,只保证同等价格、同等品质下。”

“酒厂优先供给我的上海订单。”

“我们出价绝不低于市面行情,绝不占村里半点便宜。”

全场寂静无声。

周卿云现在提出的唯一的条件都这么卑微。

半分贪心、半分强势都没有。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五味杂陈。

他们吞掉人家的产业、分走人家的红利。

可人家临走前,还在为村子兜底、还在顾及村里的生计。

不少老人悄悄叹了口气,低头不语,脸上满是懊悔。

他们贪利,却不恶毒,此刻早已满心不是滋味。

周卿云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而后落下最后一条、也是最关键的决定。

“第四件,关于方便面厂。”

“这座厂子,从头到尾都是我个人独资、独立筹建、独立运营。”

“建厂初期,村集体没出一分钱、没派一个人。”

“所有风险、所有投入,都是我一人扛下来的。”

“但昨天满仓叔的话,我认。”

“厂子落地在白石村的土地上,雇的是村里的乡亲。”

“沾的是这片黄土地的地气,这话在理。”

“做人不能忘本,做事不能绝情。”

“所以我当众承诺,从今年开始。”

“方便面厂每年按本地市场最高价,给村集体足额缴纳土地租赁费。”

话音彻底落定的瞬间,整座礼堂彻底死寂。

风穿庭院,吹动窗外槐叶沙沙作响,清晰得刺耳。

良久,才有一个中年汉子粗着嗓子开口。

声音带着明显的羞愧:

“卿云,咱们……咱们昨天话说重了。”

“方便面厂是你自己掏钱建的,本来就跟村里没关系。”

“我们不该贪心伸手要好处。”

立刻有人附和,语气局促不安:

“是啊!是我们一时糊涂,被利益冲昏了头,做事太绝了。”

“你别往心里去!”

人人都醒过神来了。

他们想要红利、想要集体增收,是私心。

可真看到周卿云全盘放手、分毫不计较。

他们心里的愧疚彻底压过了贪心。

他们不是坏人,只是一群眼界有限、贪图眼前利益的乡里人。

一时糊涂跟风,做了绝情的事。

却不至于忘恩负义、赶尽杀绝。

满仓叔胸口起伏,心绪复杂到极致。

他看着台上从容坦荡的周卿云,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嗓音沙哑难堪:

“卿云,你……你这又是何苦啊?”

“昨天是我太急、太偏,带着村里人心思歪了。”

“只想着集体利益,没顾你的难处,是我不对。”

他终于当众认了错。

昨日的大义凛然、理直气壮,此刻尽数化作难堪与愧疚。

他守住了集体的虚名,却亏欠了最真心的付出。

周卿云静静看着他,眼底无怒无怨、无波无澜。

语气平和得像秋日静水。

“满仓叔,这几年,多谢你的照拂与信任。”

“过往情分,我记在心里。”

“往后厂子交给村集体、交给各位乡亲。”

“大家踏实经营、好好过日子,不负这片土地就够了。”

“我会从上海派人定期过来对账核账。”

“只做监督,绝不插手村里的经营决策权。”

“这几年扎根村里,我也算看透了。”

“土地是乡亲们的,手艺是工人的,人情过往是岁月的。”

“唯独‘白石酒’这块牌子,是我一手闯出来、一手做起来的。”

“牌子我不带走,就挂在厂门口,留给白石村。”

“也算是我为乡亲们做过的最后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