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玄感觉自己舌头不是自己的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草。

他“我”了半天，愣是没能把第二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对面那个短发女人，脸上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了。

她的目光从张北玄身上挪开，转向林薇，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审计流程变更。”

“优先清理现场所有未登记的异常变量。”

她说完，手指重新指向张北玄，动作像是在程序里点中了一个目标文件。

“不稳定个体，编号丙-734。”

女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钻头，直接钻进了张北玄的脑子里。

“指令下达：立即中止所有思维活动，原地待命，等待‘格式化’处理。”

“嗡——”

张北玄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念头，想法，甚至连恐惧的情绪，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瞬间凝固。

世界还在眼前，但他思考的能力正在被抽走。

他看着那个女人的嘴唇，却无法理解她后续可能要说什么。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一片死寂的白噪音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林薇。

她只是很平常地侧过身，就恰好隔断了短发女人和张北玄之间的视线。

那股钻进脑子里的压力，瞬间消失了。

张北玄猛地喘了一大口气，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后背的道袍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好意思。”

林薇的声音响起，平稳，清晰，像手术刀切开了凝固的空气。

“他刚通过我们公司的面试，已经是储备员工。”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按照新版《员工权益保障协议》3.P款第7条，你们无权对集团在职及储备员工，执行任何形式的‘格式化’操作。”

空气安静得可怕。

短发女人身后的一个男审计员，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员工权益保障协议》？”

他往前走了一步，与短发女人并肩而立。

“一个被清退的部门主管，拿着一份不存在的协议，在这里跟‘监察者’谈条款？”

“京城之巅分区已经‘失控’，这里所有的本地协议，都已作废。”

“你，林薇，连同你身后这个异常变量，都在我们的清理列表上。”

林薇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她甚至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她转过头，看着还处在懵圈状态的张北玄。

“张北玄先生。”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你的入职手续已初步完成，现在为你安排员工宿舍。”

“请跟我来。”

她说完，转身就朝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动作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张北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员工宿舍？

现在？

当着这三个看起来能随时把自己“格式化”的煞神的面？

他看着林薇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那三个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人，本能告诉他，跟上前面这个女人，可能比留在这里安全。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站住！”

短发女人身后的男审计员低喝一声，抬脚就要追过来。

可他的脚刚刚抬起，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另外一个审计员，以及为首的短发女人，也同样试图有所动作。

但他们三个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短发女人的手微微抬起，保持着一个下达指令的姿势。

那个男审计员，则保持着迈步的动作，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倾斜。

他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与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们还能思考，还能用眼神表达他们的愤怒和震惊，但他们的身体，却像是被灌注在透明的水泥里，动不了分毫。

张北玄回头看了一眼，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看到了那三尊愤怒的“雕像”，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电梯。

“叮——”

电梯门恰好打开。

林薇走了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电梯口的张北玄。

“电梯等待时间，会计入你的实习评估。”

张北玄一个激灵，想也不想就窜进了电梯里。

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那三道能杀人的目光。

在光滑如镜的电梯门彻底合上的那一瞬间，张北玄看见那三个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古怪的姿势，一动不动。

“呼……呼……”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只剩下张北玄剧烈的喘息声。

他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感觉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刚……刚才……那是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问。

“他们……为什么不动了？”

林薇站在电梯中间，身姿笔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看着电梯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平静地回答。

“低权限单位，对高优先级指令执行区域，发起了无效干涉。”

“系统自动驳回，并临时冻结了其物理行为能力。”

张北玄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他大概明白了一件事。

这三个看起来牛逼轰轰的总公司审计员，被林薇给“卡BUG”了。

“那……那我们现在去哪？”

张北玄感觉自己声音都在抖。

“你不是说……安排员工宿舍吗？”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破道袍，又看了看林薇一身高级职业套装，怎么想都觉得“员工宿舍”这四个字跟自己搭不上关系。

林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按下了电梯楼层按钮的最后一个。

顶楼。

“叮。”

电梯到达顶层，门应声打开。

门外，是一片空旷得有些过分的空间，只有一张寒酸的三合板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灰扑扑的格子间。

正是之前那个豪华办公室坍缩后的样子。

林薇率先走了出去。

“老板的办公室。”她开口道。

张北玄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着这比自己出租屋还简陋的地方，满脸困惑。

这就是那个神秘老板的办公室？

他正想问，就听到林薇继续说了下去。

“暂时借你住一晚。”

张北玄愣住了。

“啊？”

林薇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用她那万年不变的平静语气，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你管这个叫办公室。”

“我管它叫员工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