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玄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库，那女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在看一个人，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归类的物品。
“新入职的准员工。”林薇的声音响起，平静地回答了短发女人的问题。
张北玄一愣，差点没跳起来。
新入职？准员工？大姐你这就给我定性了？我那表上可就写了个名字啊！
短发女人，也就是审计小组的负责人，根本没在意张北玄的内心活动。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林薇身上，像是在检查一段代码的漏洞。
“根据协议，分区根源中断，所有本地权限应即刻冻结。”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为什么还能活动？”
张北玄听不懂什么叫“根源中断”，但他能听懂“冻结”这个词。
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确实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薇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动作和他第一次见到时一样，精准得像是计算过。
“我的雇佣合同已变更。”她陈述道，“我的权限来自新负责人，不受‘京城之巅分区根源’中断的影响。”
这话一出，空气似乎更加凝固了。
短发女人身后的一个男性审计员，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新负责人？”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与短发女人平齐的位置，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程序的冷漠，“在这片区域，董事会就是规则。任何未经授权的雇佣行为，都属于需要修正的非法契约。”
他说着，抬起手，朝着林薇的肩膀伸了过去。
他的动作不快，但张北玄却感觉心脏猛地一抽。
他看不见任何光芒，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手掌上，汇聚着一种让他灵魂都在发抖的东西。
那是一种剥离、删除、格式化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可双腿像是灌了铅。
就在那个男人的手，即将触碰到林薇的职业套装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手掌悬停在距离林薇肩膀大约半米的位置，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眼中的冷漠和轻蔑消失，取而代顶的是一种错愕。
他手腕发力，试图再往前推进一厘米，可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手掌却纹丝不动。
“权限……被驳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这几个字。
整个大厅里，只有咖啡吧台上的纸巾盒，还在轻微地嗡嗡作响。
林薇站在原地，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
她看着那个满脸不可思议的男人，声音依旧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抱歉，访问我的雇主信息，你们的权限不够。”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枚炸弹，在张北玄的脑子里炸开。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笔直的女人，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建立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这……这是什么情况？
分公司的临时工，对着总公司的审计小组，说你们权限不够？
这比他用三枚铜钱忽悠走一个百年老鬼还离谱。
那个男审计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变得狂暴起来。
“你在挑衅‘核心董事局’的监察权！”他低吼道。
林薇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她甚至还往前倾了半个身位，语气里带着一种程序化的“体贴”。
“需要我帮你们提交一份越级访问申请吗？”
张北玄眼角狂跳。
他觉得这个女人不是疯了，就是强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程度。
那个男审计员正要发作，为首的短发女人却抬起手，拦住了他。
她的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重新评估的审慎。
“你的意思是，你的新‘负责人’，权限高于我们？”短发女人一字一顿地问。
林薇想了想，用一种更加精确的方式回答：“从系统层级来看，我无法对你们的权限进行评估，因为你们的访问请求，在到达我的防火墙之前，就已经被驳回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那份越级访问申请，我还是建议你们提交。”
“审批流程大概需要多久？”短发女人追问，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根据历史数据，类似的申请，平均等待周期为三到五个标准纪元。”林薇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
“……”
“……”
审计小组的三个人，全都沉默了。
张北玄也沉默了。
虽然他不知道“标准纪元”到底是个多长的时间单位，但他听这口气，感觉自己这辈子大概是等不到了。
大厅里的空气，从刚才的冰冷凝固，变得有些诡异的尴尬。
短发女人深深地看了林薇一眼，那目光像是要把她从内到外都扫描一遍。
最终，她收回了目光。
“看来，这次审计的范围，需要重新评估。”她做出了结论。
她不再纠缠林薇的权限问题，而是把视线，再一次投向了缩在林薇身后的张北玄。
那目光，比刚才更加锐利。
如果说刚才是在看一件物品，现在就是在看一个关键的证物。
“你。”短发女人指着张北玄，“准员工。”
张北玄一个激灵，差点当场背诵《清静经》。
“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陈霄’的一切，都说出来。”
短发女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命令。
张北玄懵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块巨大的磨盘夹在了中间。
一边是看起来很能打，但说话阴阳怪气的总公司审计员。
另一边是看起来弱不禁风，却能让总公司审计员吃瘪的神秘HR。
现在，这个总公司的头头，居然问他关于那个神秘老板“陈霄”的事情。
我哪知道啊！
张北玄心里在咆哮。
我连他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我就是进来蹭个空调，顺便想上个厕所而已啊！
他张了张嘴，看着短发女人那张冰冷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林薇，感觉自己舌头都打结了。
“我……我……”他“我”了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