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修罗的慈悲

夜深人静,北境的风雪如同鬼哭狼嚎,疯狂拍打着厚重的牛皮帐篷。

但在中军大帐内,地龙烧得正旺,将寒冷与喧嚣隔绝在外,烛火摇曳,即将燃尽。

昏黄的光影在裴云景那张冷峻如玉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盘腿坐在床榻边的地毯上,手里捏着一封刚刚由死士送来的加急密报。

纸张在他的指尖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最后在内力的激荡下化为粉末,簌簌落下。

密报上的字迹触目惊心:

【拓跋枭未死,身中数箭负伤逃回王庭。现正集结北戎八部残余势力,欲行巫蛊咒杀之术,誓要与王爷同归于尽。】

“呵。”

裴云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没死。

那个把他逼入绝境,害得棠梨差点丧命的杂碎,竟然还没死。

甚至还想搞什么巫蛊诅咒?

若是换做以前,他或许会觉得有趣,会像猫捉老鼠一样慢慢玩死对方。

但现在,他只觉得烦躁。

裴云景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床榻。

棠梨正蜷缩在厚厚的锦被里,睡得很熟。

这几日的折腾,让她元气大伤。

虽然伤口正在愈合,但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下巴变得尖尖的,脸色虽然不再惨白,却透着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似乎并不安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像是在防备着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裴云景伸出手,指腹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心。

“唔……”

棠梨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眉宇间的褶皱终于散去,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只有在他的掌心里,她才能睡个好觉。

裴云景看着她,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水里,又软又涩。

前几日,朝中不少文官上书,甚至连军中一些老将也劝他——

“王爷,北戎元气大伤,主力已灭。如今大盛国库空虚,粮草转运艰难,不如见好就收,逼他们签下降书,岁岁纳贡便可。”

“毕竟深入漠北腹地,风险太大,一旦陷入泥潭,后果不堪设想。”

见好就收?纳贡求和?

裴云景的目光从棠梨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移开,越过帐篷的缝隙,看向北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

在他的感知里,那些还在喘息的敌人,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苍蝇,发出的嗡嗡声让他感到无比的厌恶与烦躁。

只要北戎还在,只要拓跋枭那条疯狗还活着。

这把悬在头顶的剑就永远不会消失。

棠梨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安全,也不可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睡一个真正的安稳觉。

“太吵了。”

裴云景低声喃喃。

他似乎听到了拓跋枭怨毒的诅咒,听到了北戎残兵磨刀的声音,听到了那些潜伏的恶意。

这些声音,都在干扰她的好梦。

既然如此……那就不留了。

裴云景缓缓俯下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怕惊扰了一只蝴蝶。

他的嘴唇贴在棠梨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细腻的肌肤上。

“棠梨。”

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足以令天地变色,令鬼神哭嚎的血腥气:

“他们吵到你睡觉了。”

“所以,本王决定……”

裴云景的眼底,那抹属于“人”的情感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修罗降世般的绝对冷酷与残忍。

“为了让你以后每一天,都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为了让这世上再没有东西能吓到你……”

他吻了吻她的耳垂,许下了一个血淋淋的誓言:

“本王要去把北戎……”

“灭国。”

杀光他们,烧光他们的王庭,把他们的图腾踩在脚下,把他们的名字从史书中抹去。

既然这世道太脏,那本王就为你杀出一条干干净净的路。

既然人心太坏,那本王就杀到无人敢对你生出一丝恶念。

裴云景替她掖好被角,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等你醒来,这天下……就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