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你是药,也是锁链

接下来的几日,雁门关的中军大帐内,出现了一道令人咋舌的奇景。

原本摆在正中央、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威的主帅案几,被人生生挪到了内室的暖榻旁。

裴云景坐在案前,单手翻阅着前线传来的加急军报。

另一只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攥着榻上之人的衣袖一角,或者是将那只柔软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一刻也不肯松开。

“报——”

帐帘掀开,韩铮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走入。

“启禀王爷,北戎残部已退至漠北深处,我军前锋已占领……”

韩铮话说到一半,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位令北戎闻风丧胆的摄政王,此刻正用两根手指捏着朱笔批阅奏折,而他的整条左臂,正给侧躺在榻上的王妃当着枕头。

为了不吵醒王妃,他翻书的动作轻得像是在绣花。

韩铮:“……”

这位铁血统领嘴角抽搐了一下,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地盯着地面上的地毯花纹,仿佛那上面绣着什么绝世兵法。

昏君啊。

这简直就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节奏啊。

谁能想到,就在几天前,这位爷还在断魂谷里像修罗一样把人撕成碎片?

“知道了。”

裴云景头也没抬,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耐烦的驱赶之意:

“穷寇莫追,稳扎稳打。没别的事就滚吧,别带进冷风来。”

“是!末将告退!”

韩铮如蒙大赦,转身就溜,生怕多待一秒就被自家主子那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给戳死。

随着帐帘落下,帐内再次恢复了令人脸红心跳的静谧与温存。

“醒了?”

裴云景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朱笔。他低下头,那双原本冷厉的眸子瞬间化为一汪春水。

“嗯……”

棠梨揉了揉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又看了看自己被他紧紧攥住的手,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爷。”

她抽出手,戳了戳裴云景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您这两天,是不是有点太……那什么了?”

“那什么?”裴云景明知故问,顺势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太黏人了啊!”

棠梨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吃饭要喂,喝水要喂,连我看个话本子你都要在旁边盯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身上长了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呢。”

堂堂摄政王,活成了一个挂件,这像话吗?

裴云景闻言,并没有生气。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他俯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棠梨温暖的掌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

“是。”

裴云景的声音闷闷的,从掌心里传出来,带着令人心颤的坦诚:

“本王病了。”

棠梨一愣,心头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棠梨。”

裴云景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与执念。

他看着她,就像是在看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

“以前,你是本王的药。”

他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微凉:

“你在,本王就不头疼,就能看清这个世界。”

“可是现在……”

裴云景的眼神暗了暗,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疯狂:

“你是本王的锁链。”

棠梨怔住:“锁链?”

“对。”

裴云景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藏着一头随时可能冲出牢笼,毁灭一切的野兽:

“经历过断魂谷那一战,本王才明白。”

“我心里的恶鬼,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它只是被你压住了。”

他凑近她,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某种古老而危险的誓言:

“只要你在,只要你让本王牵着、看着、守着……本王就能维持人形,做个正常的摄政王。”

“可你若是不在,或者是想逃……”

裴云景的眼底红光一闪而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根锁链就会断。”

“那只恶鬼就会跑出来。”

“到时候……”

他亲吻着她的手背,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内容却恐怖得让人窒息:

“本王会拉着这个世界,一起给你陪葬。”

这就是他的病,无药可医,唯有她可解。

棠梨看着眼前这个在这个世界上最强大,却又最脆弱的男人。

她读懂了他眼底的恐惧,那是害怕失去她的恐惧。

“傻子。”

棠梨眼眶微热,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送入那个令人窒息的怀抱。

“我不逃。”

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

“锁链这头在我手里。”

“只要你不松手……我就永远栓着你这只恶鬼,哪儿也不去。”

裴云景浑身一震,随即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狠狠勒进怀里。

“好。”

他在她耳边低喃:

“那就……永远别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