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梁上君子的八卦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

面对裴云景那句森寒的“成全你”,棠梨感觉自己的脖颈上仿佛已经架上了一把看不见的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迎着男人那双猩红暴戾的眸子,迅速跪下:

“王爷误会了。妾身不是要替他们求情。”

棠梨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就被拖出去砍了:

“妾身只是觉得,王爷神威盖世,若是一刀杀了自然痛快。可若是那真正的窃贼混在死人堆里,反而掩盖了布防图的去向,甚至让同伙有机会转移赃物……那王爷岂不是亏了?”

“亏?”

裴云景眯了眯眼,似乎对这个字眼感到一丝新鲜。

他手中的刀并未放下,只是眼底的讥讽更甚:

“那你觉得,本王该如何?”

“本王现在听着这些人的哭声,就像有一千根针在扎脑子。”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十二个人,神情痛苦而残忍,“只有死人,才是安静的。”

确实太吵了。

那十二个嫌疑人为了活命,哭爹喊娘,甚至有人开始互相攀咬,场面混乱不堪。

裴云景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

他不想再听棠梨废话,甚至后悔刚才给了她开口的机会。

他缓缓举起了左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那是行刑的信号。

周围黑甲卫手中的钢刀齐刷刷举起,寒光映照着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

完了!

这疯子根本听不进道理!

棠梨急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如果找不到破局的关键点,这十二个人头一落地,线索就彻底断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唉……”

一声极轻、极细微的叹息声,突然从棠梨的头顶上方飘了下来。

在这充满哭嚎声的房间里,这声音显得格格不入,带着看戏般的悠闲和无奈。

棠梨浑身一震。

这不是人类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微微抬头,目光越过那十二个即将变成尸体的倒霉蛋,看向了书房高高的横梁。

昏暗的灯光下,一只断了半截尾巴的灰皮壁虎,正趴在满是灰尘的梁木上。

它那双凸起的小眼睛转了转,正百无聊赖地俯视着下方这场生死大戏。

下一秒,一道充满了市井八卦气息的心声,清晰地钻进了棠梨的脑海:

【啧啧啧,这群两脚兽真可怜。】

【都要被砍头咯,血呼啦差的,又要弄脏本大爷的地盘。】

壁虎甩了甩那截断尾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明明就是那个穿青色衣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偷的嘛。】

【我都看见了!就在刚才,趁着大家都在看地图的时候,他手速可快了,“嗖”地一下就把那张羊皮纸塞进了左脚靴子的夹层里!】

【那靴子里一股咸鱼味儿,熏得我刚才差点从梁上掉下来!呕……这么臭的地方也藏东西,真是个狠人。】

【哎呀,可惜了,那个人类王爷是个瞎子,怎么就没人去查查那个老头的臭脚丫子呢?】

轰——!

棠梨脑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青衣?

山羊胡?

左脚靴子?

她猛地低下头,视线如电般扫向跪在地上的那一排人。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跪在最前排,离裴云景最近的一位老者。

那人穿着一身儒雅的青色长衫,留着一把精心修剪的山羊胡,正是裴云景最倚重的幕僚之一——柳先生。

据说此人跟随裴云景多年,出谋划策,忠心耿耿,是王府里的绝对心腹。

而此刻,这位柳先生的表现堪称影帝。

只见他满脸悲愤,老泪纵横,对着裴云景重重磕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血迹:

“王爷!老朽追随王爷十载,如今竟遭此不白之冤!既不能自证清白,老朽愿以死明志!绝不让王爷为难!”

说着,他竟然猛地起身,作势就要朝旁边红漆斑驳的柱子上撞去!

“我要用我的血,来洗刷这莫须有的罪名啊——!”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连举刀的黑甲卫都愣了一下。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好一副忠臣良将受了委屈的烈士模样!

若不是听到了壁虎的心声,棠梨恐怕也会觉得这老头是被冤枉的。

谁能想到,那张足以令生灵涂炭的布防图,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那只散发着咸鱼味的靴子里?

【哟哟哟!演上了!演上了!】

房梁上的壁虎兴奋地爬了两步:【这老头不去唱戏可惜了!撞啊!倒是撞啊!我看他步子迈得那么小,根本就不想死嘛!】

棠梨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知道了!

真相就在眼前!

可是……怎么说?

她不能直接指着柳先生说:“图在他靴子里。”

裴云景多疑成性,如果她表现得未卜先知,裴云景第一个杀的绝对是她——

因为这说明她不仅知道内情,甚至可能是一伙的。

更不能说:“是房梁上的壁虎告诉我的。”

那会被当成妖言惑众,直接烧死。

眼看着柳先生就要“撞”上柱子,而其他的黑甲卫已经准备对剩下的人动手。

必须要找个借口!

一个能让裴云景信服,又能顺理成章搜身的借口!

棠梨的目光在书房内疯狂游移,最终落在了正趴在门口地毯上,对屋内杀气毫无察觉,正呼呼大睡的那团白色毛球身上。

大白!

“王爷且慢!!!”

棠梨再一次出声,这一次,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裴云景手中的长刀微顿,转过头,眼神已经带上了杀意:

“你最好给本王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棠梨深吸一口气,伸手指着那只还在睡觉的老虎,大声说道:

“王爷!大白它……它刚才跟我说,它闻到了!”

裴云景皱眉:“闻到什么?”

棠梨死死盯着正准备“撞柱”却被喊停,身体僵硬了一瞬的柳先生,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说,它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这书房原本味道,极其特殊的——贼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