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脱身,拔足出了门,一边跑一边狠狠擦自己的唇瓣。
疯子,谁要再见他?!最好此生此时、不,生生世世都别叫她遇见他!
如蝶逃出牢笼一般,没带半点犹豫。
荷水小筑外,周叙白一身白衣,正盯着府门望眼欲穿,不多时,只见女子一袭清荷色薄褂配同色襦裙,飞快跑了出来。
“周叙白——”
女子卯足力气喊了声,鼻子一酸,成串的清泪掉下来。
不待周叙白反应,人已经扑进怀中,他顺势抱住孟沅,轻抚她脊背,一如从前,不提自己这月余来在牢中过得有多苦,温声道:“抱歉,叫你担心了吧?”
这还是在大街上,孟沅缩回手,眼泪‘吧嗒吧嗒’掉个不停,好似要把这几日受的委屈都发泄完似的。
“我当然担心,我——”
孟沅擦擦泪,握住他的手,“叙白,咱们回家吧。”
周叙白目光自荷水小筑的牌匾上落回孟沅面上,目光轻轻一颤,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只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好,咱们回家。”
回府的马车上,孟沅把人前前后后检查了三遍,才确认周叙白没受什么酷刑,他好笑道:“我好歹也是府衙的县令,没有正式下文书前,旁人哪敢随意对我用刑?”
“这月余,你一直都在亲王...”周叙白默了默,又道:“听说平南渠的断渠已经修好,这桩冤案,我想过许多人,可独独没想到居然是那位亲王出手...”
孟沅勉强笑道:“你下狱后,我也找了许多人,希望他们为你求情,自然也就求到了那亲王头上,他...毕竟是宗亲,又是京官,必然是得还此事一个真相大白的,他怕对付你的人也要对我下手,便让我在荷水小筑借住几日...”
经此一事,孟沅心生退意,商量道:“夫君,若不然咱们辞官吧?随州多年来都风平浪静了,一朝平南渠断,引出这么大的风波,你又下了大狱,险些丢了性命,我心里...很怕。”
“可倘若官身都护不住咱们,那若是布衣白身的话,我又如何能护你周全?”
孟沅心想也是,便用双手环住青年,侧脸贴在他胸膛上,“往后,小心些。”
二人回了周府,幼春一看见周叙白和孟沅都完好无损地回来,登时‘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郎君、夫人,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孟沅抱住幼春,好生安慰了会,“别哭了,我们这不是回来了么?幼春,那日叫你在陈大人住处前等着,后来递信叫你回来,可见到陈大人了?没受什么刁难吧?”
幼春摇头,止住哭声道:“娘子叫婢子回家等着,婢子后来又去陈大人府上,虽没见着陈大人,却打听到了另外一桩事。”
见孟沅没说话,幼春嘴一瘪,道:“娘子...李夫人她快不行了...”
孟沅立时睁大眼睛,喃喃:“怎么可能?李姐姐身体不是很好么?”她忽地噤声,想起之前为着万三的事去县尉府上,那时李姐姐却病了。
那会儿都初夏了,天气渐热,李姐姐却病了,她那时就觉得不对劲,而今一想,难道李姐姐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这样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幼春擦擦眼泪,道:“不是的,那县尉李崖就是坑害郎君的人!听说已被谢亲王捉了。”
孟沅听罢立时看向周叙白,只见周叙白面容冷肃,并不惊讶,想来他从府衙出来的时候,已经听说过这件事了。
“当真?”
周叙白轻轻点头,“府衙里的人,是这么与我说的。”
孟沅了然,这便是了。
其实在狱中的时候,他思来想去的推断,已能猜出几分,彼时谢亲王把断渠的采办事越过太平郡的上级官员交给他,已是不妥,难免招致有心人的嫉恨。
而他手下人不多,为着不耽误修渠进度,他用的自然是‘自己人’。
府衙内还有陆逢和李崖,这二人自然能悄无声息地调度随州的官吏,只是出事后他未曾深想,毕竟他们同为随州官员,陷害他于他们而言没有半分好处。
除非...这背后还有人...
“我陪你去县尉府上看看吧?”
孟沅点头。
二人趁白日去了县尉府。
孟沅撩帘出来,见县尉府外还停着另一辆马车,正是县丞陆逢府上的马车。
李崖一朝入狱,虽说大小百姓还不清楚,不过县尉府上的下人却是知道的,为着连累己身性命,签了活契的人宁愿赔些钱,也要在县尉大难临头前离开县尉府。
剩下的遣了死契的奴仆,也都慌着心,周叙白孟沅二人进了府,竟连一个下人都没瞧见。
进了内院,倒是瞧见李素身边的女侍,猝不防见着孟沅与周叙白,愣了一息,抬袖擦了擦泪。
孟沅说明了来意,女侍便引她进去。
如孟沅所料,王玉莹正在李素房内。
周叙白握她的手,道:“你们说话,我就不进去了。”
孟沅进了屋,二人一见着她,神色都有些激动,床上李素满面病容,重咳了几声,孱弱道:“沅娘...我怕是不行了...我对不起你,那厮、那厮居然要害、害你们夫妇...”
她说着说着,唇角溢出血迹,王玉莹摇头,拿帕子擦去血迹,“李姐姐,别说了,沅娘心里要是怨你,便不会来看你了。”
孟沅立时上前两步,才发觉李素已经病得很重了,放在衾被外头的双手骨瘦如柴。
李素却坚持,说一句喘三句,“要是...我能及时发现,不会...不会如此。”
这一遭,她被禁荷水小筑,周叙白下狱,李崖出事,连李素都病成这副模样,到底该怪谁?
“不是李姐姐的原因,那李崖野心勃勃,是他做了错事,不仅害了叙白与我,更害了姐姐你。”孟沅一叹,“姐姐莫生死志,真正的罪人不是你,姐姐反而要好好活下去,为着那种人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当。”
李素艰涩一笑,“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我听你的,努力活着。”
就着李素这一口气,王玉莹叫人端了汤药来,喂李素喝下。待喝完药,李素睡去,王玉莹拉着孟沅低声道:“听说你这阵子都在那位身边...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