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的守备营扩到了六百人。装备齐全。
枪头配齐,弩三十把,弓手五十人。放在荆南三县里,战力排第一。
温良的弟弟温朴在城西种了三十亩地。
两个孩子在学堂读书。温良每隔三天去弟弟家吃一顿饭。每次都带一壶酒。
周铁头在承平五年娶了媳妇。城里张屠户的闺女。
比他矮一头,但嗓门比他还大。两口子吵架的时候,半条街都能听见。
常武没有回荆州。他在清和县开了个武馆。教刀。学生不多——七八个。但每个都是他亲手挑的。
陈文松是他最得意的徒弟。
承平七年。陈文松十九岁。
他的刀法——已经能在二十招内逼平常武。
常武跟叶笙说这事的时候,语气很复杂。“这小子——比我当年强。再过两年,我打不过他了。”
叶笙没说话。
“你答应过他——三十招内赢我,就教他枪法。”
“我记得。”
“他现在二十招就能逼平我。你什么时候教?”
叶笙想了想。“等他成亲以后。”
常武愣了。“成亲?跟谁?”
叶笙看了他一眼。
常武反应过来了。“哦。”
承平八年。春。
叶婉清十六岁。
她已经不是那个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的小姑娘了。十六岁的叶婉清,管着学堂的后勤,管着叶家的三餐,管着两个妹妹的起居。
她长得像她娘——叶笙偶尔会这么想。但他从不说出口。
叶婉柔十四岁。她的画已经传到了荆州。
陈海在荆州府城的厅堂里挂了一幅——就是那幅叶笙站在城楼上的背影。
简王路过的时候看见了,问了一句“谁画的”。
陈海说“清和侯的二女儿”。简王没说话,看了很久。
叶婉仪十一岁。枪法十五式全会。叶笙已经开始教她真正的实战技法——不是套路,是杀人的技法。
孙牧之对此颇有微词。“侯爷。婉仪的文章写得也不差。您能不能让她多读点书?”
叶笙的回答很简单。“先活着,再读书。”
孙牧之叹了口气。没再说。
四月。
陈海从荆州来了。
这回不是送圣旨——是提亲。
他带了黄氏。黄氏带了六匹绸缎、两对玉镯、一盒金钗。排场不大,但每样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好货。
叶笙在县衙见的他们。
黄氏一进门就拉着叶笙的手。“叶大哥。婉清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
“行了。”叶笙把手抽回来。“别演。说正事。”
黄氏的眼圈红了一半,被叶笙这句话噎回去了。
陈海咳了一声。“笙兄。文松的意思你知道。我们的意思你也知道。今天来——就是走个正式的。”
叶笙看了看桌上的聘礼。
“婉清的意思呢?”
“我们问过了。她点头了。”
“她跟我说的是——再想想。”
陈海的脸僵了一下。
黄氏急了。“婉清那孩子脸皮薄——她说''再想想''就是同意了!”
叶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闺女说再想想,就是再想想。不是同意。”
屋里安静了。
叶笙放下茶碗。“聘礼先放着。等婉清自己来跟我说。她说行,就行。”
陈海和黄氏走了。
当天晚上。叶婉清端着汤进了书房。
“爹。喝汤。”
叶笙接过碗。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刚好。
“想好了?”
叶婉清站在桌边。手指绞着围裙的带子。
“想好了。”
“什么想法?”
叶婉清抬头。“我愿意。”
叶笙看着自己的大女儿。十六岁。眉眼长开了。不再是逃荒路上那个饿得脸色发青的小丫头。
“你确定?”
“确定。”
叶笙把汤喝完。碗底刮干净。
“那就嫁。”
叶婉清的眼眶红了。但没哭。转身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时候,叶笙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抽噎。然后是脚步声。跑远了。
叶笙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空碗。
坐了很久。
五月。叶婉清和陈文松成亲。
婚礼不大。但全城的人都来了。周恒写了一副对联贴在门上。
温良送了一把匕首——刀鞘是他自己磨的。
周铁头扛了一坛酒来,说是“自己酿的”,喝了一口才知道是从张屠户那赊的。
常武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徒弟穿着新衣服,牵着叶婉清的手,跨过门槛。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让人看见。转身去灶房搬酒坛子去了。
叶笙坐在主位上。没怎么说话。
叶婉柔画了一幅婚礼图。画里所有人都笑着。只有叶笙——她画的叶笙,嘴角是平的。但眼睛里有光。
叶婉仪站在院子角落。手里攥着那根木枪。没松过。
婚宴散了之后,叶笙一个人走上了城墙。
南门城楼。
月亮升起来。不圆。缺了一角。
城外的麦田在月光下泛着银色。远处的山黑黢黢的。
山后面——是矿场,是更远的山,是天下。
承平八年。秋。
叶婉清嫁到陈家三个月了。
陈文松没带她走。他在清和县城东头置了一座小院——两进,前院待客,后院住人。
院子是常武帮忙挑的,花了八十两银子。不贵,但胜在干净敞亮。
黄氏从荆州赶来布置了三天。
窗帘是荆州的绸,碗碟是景德镇的瓷。陈海出的钱。
叶笙没拦——丈母爷要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亲家,说不过去。
婚后的日子平淡。陈文松白天在城墙上当值,晚上回家吃饭。
叶婉清的厨艺比出嫁前又进了一步——盐终于不多不少了。
叶笙隔三差五去女儿家吃顿饭。每次去,陈文松都紧张得筷子打架。
“你媳妇都娶了。怕我干什么。”
“不是怕——是尊重。”
叶笙夹了块肉。嚼了嚼。没评价。
叶婉柔在这年秋天去了荆州。
孙牧之的荐书起了作用。荆州丹青名家沈翁看了叶婉柔的画册,当场收徒。
沈翁六十七岁,一辈子只收过四个弟子。
叶婉柔是第五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弟子。
走的那天,叶婉柔没哭。她把一卷画留给叶笙。
画里有清和县的城墙、矿场、操场、学堂。
最后一幅画——叶笙坐在院子里喝汤。碗里的蛋花画得一颗一颗。
叶婉仪倒是红了眼眶。但她没说出口。转身去后院扎了二十分钟的枪。回来的时候脸上什么都没有了。
十一岁了。这孩子藏事的本事跟她爹一模一样。
陈海安排了两个护卫跟着叶婉柔。
叶笙另外让常武挑了一个靠得住的婆子同行——不是伺候人,是看家。
叶婉柔再聪明,十四岁的女孩在荆州府城,叶笙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