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幅画。
顾亦安的思维,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宕机。
紧接着,无数信息碎片、逻辑链条、时空理论,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疯狂对撞、重组。
他来到这个世界。
是跳跃舱被击穿,引发的随机、不完整的空间迁跃。
根据他有限的认知。
因果律与时空理论决定了,任何时间跳跃,只能去往“已发生过”的过去。
一个真实存在过的纪元。
但这里……
在他抵达之前,就流传着关于他的预言。
甚至,还安排了这样一群人,用十代人的生命,在此枯守。
两种可能。
一、巧合。
一个荒谬到足以被称之为神迹的巧合。
他坠落的形态,完美撞上了这个部落古老的传说。
二、宿命。
自己的到来,并非随机。
而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冥冥之中拨动了名为“命运”的琴弦。
顾亦安不信巧合。
他更不信宿命。
他只信一件事,当一件事情看起来无法理解时,只说明自己掌握的信息还不够。
他将那张粗糙的兽皮,推回到老族长面前。
“这一切,都是上一任族长告诉你的?”
“是。”
老族长虔诚地回答。
“期约部落的族长,世代相传的第一使命,就是带领族人,守候此地,等待神君。”
“这个预言,具体是谁说的?谁能证实?”
顾亦安的目光,仔细观察着老族长脸上每一丝肌肉牵动。
“大部落,有专门记录大事件的祭祀。”
老族长说到“大部落”三个字时,眼中是发自内心的向往。
“据说,最古老的预言,都刻在大部落的骨碑之上。”
“这幅画,就是从骨碑上誊录下来的摹本。”
骨碑。
顾亦安心中记下了这个词。
只要是人记录的东西,就有迹可循,就有逻辑可依。
“关于这个预言,还有其他的信息吗?”
“比如,它有没有说,神君从何而来,要到何处去?”
老族长脸上露出困惑,他摇了摇头。
“传下来的,只有这些。”
“或许……或许更详细的内容,都记录在大部落的骨碑上。”
顾亦安的思路瞬间贯通。
如果这不是巧合,而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命运剧本”。
那么,剧本的开端已经上演,就必然有后续,有结局。
他盯着老族长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预言的最后,天残神君,怎么样了?”
老族长茫然地摇头。
“不知。”
顾亦安又换了个问题。
“你,还有你的族人,从出生到现在,是不是……从来没有离开过围墙?”
老族长理所当然地点头。
“自从远古时期,大部落迁徙之后,我们期约部落的先祖,便立下祖训。”
“世代守护此地,等不到神君,绝不踏出围墙半步。”
足够了。
顾亦安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明确至极的目标。
回去的关键,甚至说,自己能否活下去的关键。
就在那个素未谋面的“大部落”里。
就在那所谓的“骨碑”上。
既然预言了自己的到来,预言了带领族人壮大。
那么,也必然预言了自己的结局。
是死是活。
是永困于此,腐朽老死。
还是能找到回归的路径。
答案,就在那里。
那不是预言。
那是他的人生攻略。
只要拿到它,他就能洞悉未来的所有发展,规避掉每一个死亡陷阱。
就在这时,洞窟的门口。
阿木探进脑袋,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小声报告。
“神君大人!”
“鬼车……炖好了!现在端进来吗?”
顾亦安的肚子,早就在抗议了。
高强度的学习与思考,身体的能量消耗极大。
“端进来。”
很快,两个年轻的部落女子,抬着一个巨大的石盆,吃力地走了进来。
石盆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木屋。
那是一种混合了浓重腥膻内脏的特殊气味。
某种植物香料,再混杂着最原始的肉香,被高温煮沸后,形成的一种原始又粗野的气味。
两个女子放下石盆,立刻匍匐在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石盆里,是被切成巨大肉块的鬼车肉,还有它的心、肝、肺等各种内脏,杂乱地堆在一起。
汤色浑浊,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这显然不是鬼车的全部,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这些部落成员,把他们认为最精华、最好吃的部分,内脏和最嫩的肉,先呈了上来。
顾亦安拿起一块拳头大的肉,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大口。
肉质坚韧,纤维粗得像在咀嚼湿透的麻绳。
味道……很糟糕。
这些人显然不懂得处理内脏,血水和杂物都没有清理干净,就一股脑丢进了锅里。
导致整锅肉,都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但,有咸味。
很淡,却真实存在。
这证明,这个部落拥有获取盐的途径,这是文明发展的基石。
顾亦安面无表情,强忍着那种怪异的味道。
三两口将那块肉啃食干净。
腹中有了食物,能量开始补充,身体的饥饿感缓解了许多。
但他实在不想再吃第二块。
太难吃了。
他冲那两个匍匐在地的女子挥了挥手。
“端出去,分了吧。”
女子立刻抬起石盆,退了出去。
屋内,那股怪异的肉腥气淡了些,可另一股味道却清晰起来。
顾亦安皱了皱眉。
他一直以为,那股让他不适的、带着一丝丝甜腻的腐败气息,源头,是外面那口大锅。
可现在吃过了,他才分辨出来,这股味道的源头,就在这间屋子里。
循着气味的源头,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截被他随意丢下的断臂上。
这个世界,白天长的不可思议,太阳一直高悬。
恒定的高温,就像一个天然的培养箱。
他的断臂,已经开始腐烂了。
皮肤表面,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尸斑,伤口截面处,更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
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顾亦安站起身,走到角落,弯腰捡起了自己的手臂。
触手冰凉,甚至有些黏腻。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那只“消失”的右眼,似乎动了一下。
不,不是眼睛在动。
而是在他鼻腔后方,靠近大脑的某个位置,传来一阵微弱的神经脉冲。
像一根断掉的电线,在另一端被触碰时,残留的电流传导到了尽头。
他瞬间明白了。
他的眼睛没有丢。
手臂也没有真的“失去”。
跳跃舱被破坏时,不完整的空间迁跃,导致他的身体,发生了一次错误的重组。
手臂被剥离。
而眼球,则被塞进了一个错误的位置!
只要能找到方法,进行一次完整的、正确的空间跳跃。
他的身体,就有可能被重新“组装”回来!
所以……
这截手臂,绝对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