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深夜,并不寂静。
霓虹灯闪烁,主干道上依然车水马龙。
但雷霆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这座光鲜城市的背面。
那是阳光照不到的阴沟。
根据那张纸蝴蝶上残留的特殊气味——一种混合了尸油和檀香的味道。
朵朵放出了一只“引路蜂”。
这只蜂子在前面晃晃悠悠地飞着,带着他们穿过繁华的商业区,越走越偏。
最后,来到了一片即将拆迁的老城区。
这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写着大大的“拆”字。
路灯早就坏了,黑灯瞎火的,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只有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发出凄厉的叫声。
“就在前面。”
朵朵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废弃防空洞入口。
那个入口被杂草掩盖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挂着一块破烂的牌子:【施工重地,闲人免进】。
但在阿狼的夜视眼里。
他清楚地看到,在那块牌子的背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一只眼睛。
和纸蝴蝶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就是这了。”
雷霆压低声音,把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跟紧我,别乱跑。”
三人拨开杂草,钻进了防空洞。
刚一进去,一股阴冷的风就扑面而来。
这风里夹杂着各种奇怪的味道:劣质烟草味、烧烤味、汗臭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越往里走,声音越嘈杂。
原本死寂的防空洞深处,竟然传来了人声鼎沸的喧哗声。
转过一个弯。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雷霆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一下。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之前的那个老鼠会窝点还要大好几倍。
头顶上挂着无数盏昏黄的白炽灯,把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密密麻麻的摊位,沿着防空洞的两侧一字排开,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人。
到处都是人。
但这些人都不太正常。
有的戴着面具,有的裹着黑袍,有的脸上画着奇怪的油彩。
他们也不像外面的市场那样吆喝叫卖。
大家都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整个市场充斥着一种嗡嗡的低频噪音,让人听着心里发慌。
“这就是鬼市。”
雷霆低声说道。
“记住,在这里,多看少说。”
“别盯着别人的脸看。”
“也别随便问价,问了就要买,不买可能会有麻烦。”
这是江湖规矩。
朵朵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左看右看。
这里的摊位上卖的东西,简直刷新了她的三观。
左边那个摊位上,摆着一排排骷髅头。
有的白森森的,有的发黑,有的甚至还带着干枯的皮肉。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婆,正拿着一块抹布,仔细地擦拭着一个头盖骨,就像是在擦拭一件精美的瓷器。
右边那个摊位,卖的是各种毒虫。
巨大的黑蝎子、五彩斑斓的蜘蛛、还有盘成一坨的毒蛇。
都被关在玻璃瓶子里,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咦?”
朵朵肩膀上的小金,突然动了一下。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触角指向了某个方向。
“怎么了?”雷霆问。
“这里有同行。”
朵朵小声说道。
“而且……是很厉害的同行。”
在苗疆,蛊师之间是有感应的。
就像是两只老虎在同一座山上,能闻到彼此的气息。
朵朵能感觉到,在这个鬼市里,至少隐藏着三四个强大的蛊师。
他们的气息阴冷、晦涩,显然都不是什么善茬。
“别惹事。”
雷霆按住朵朵的肩膀,示意她把小金藏好。
在这个地方,财不露白,蛊不露相。
三人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东西越稀奇古怪。
有卖古董的,青铜器、玉器,上面带着土腥味,显然是刚出土的冥器。
有卖消息的,一个小黑板上写着各种暗语,什么“买命”、“捞人”、“寻仇”。
甚至还有卖“活物”的。
在一个铁笼子里,关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脖子上拴着铁链,眼神麻木。
摊主正拿着鞭子,向围观的人展示他们的牙口和肌肉。
“这简直就是个地狱。”
阿狼握紧了拳头,眼里的杀气快要压不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差点被卖掉的经历。
想起了那个被缝了猫皮的小女孩。
“别冲动。”
雷霆死死扣住阿狼的手腕。
“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找线索,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这里的水太深,一旦动手,我们可能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雷霆虽然心里也恨得牙痒痒,但他必须保持理智。
他们只有三个人。
而这里,起码有上千个亡命徒。
就在这时。
前面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大家都往一个方向涌去,似乎有什么热闹可看。
“快去看看!那边有好货!”
“听说是从南边弄来的极品!”
“这回鬼手爷可是下了血本了!”
听到“鬼手”两个字,雷霆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正主来了!
“走,去看看。”
雷霆带着两个孩子,顺着人流挤了过去。
那是一个位于鬼市中心的高台。
像是以前的戏台子。
此时,台下围满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台上站着一个穿着红旗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小木槌。
显然是个拍卖师。
“各位老板,今晚的压轴大戏来了!”
女人娇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这件拍品,可是鬼手爷亲自调教出来的‘艺术品’。”
“不仅稀有,而且……很实用。”
说着,她手一挥。
两个壮汉推着一个被黑布盖住的巨大笼子走了上来。
“哗啦——”
黑布被掀开。
全场瞬间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议论声。
“天哪!这是什么东西?”
“半人半兽?”
“这也太逼真了吧?”
雷霆和两个孩子挤到前排,定睛一看。
那一瞬间。
三人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笼子里关着的。
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赤裸,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破布。
她的身上,布满了各种狰狞的伤疤。
但最让人触目惊心的。
是她的背部。
那里,被缝上了一张完整的、带着黑白花纹的猫皮!
那张猫皮似乎已经和她的皮肤长在了一起。
边缘处红肿溃烂,流着黄水。
猫皮的尾巴垂在身后,随着女孩的颤抖而微微晃动。
女孩的脸上,也被画上了猫一样的胡须。
她的眼神呆滞、空洞,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痛苦。
她张着嘴,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
那声音凄厉、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猫皮女孩!”
朵朵惊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认出来了!
这就是之前在老鼠会那个防空洞里,她见过的那个背上被缝了猫皮的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