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临江,凌晨五点的天光还未透亮。江面上笼罩着浓重的水雾,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渔民孙伟像往常一样,划着他那条老旧的木船,在江心撒下第一网。渔网沉甸甸的,他费力地往上拉,心里盘算着今天能有多少收成。
渔网即将出水时,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臭味,不是鱼腥,更像是肉腐烂的味道。网终于拉上船,借着船头昏暗的灯光,孙伟看到网里缠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他凑近看,突然尖叫一声,跌坐在船板上。
那不是鱼,也不是水草。那是一条人腿,从膝盖处整齐切断,断面发白,被水泡得肿胀变形。脚上还穿着一只黑色运动鞋。
孙伟浑身发抖,连滚爬爬到船尾,抓起对讲机,声音都变了调:“报、报警!江里有人腿!”
早上六点十分,临江市局刑侦支队。
秦风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值班室打来的。他昨晚整理张海涛案的卷宗到凌晨两点,睡了不到四小时。
“秦队,江边发现人体残肢,疑似碎尸。周组让你马上带队去现场。”
秦风瞬间清醒:“具体位置?”
“临江大桥下游三公里,江心位置。报案人是渔民孙伟,已经控制住了。林法医那边也通知了。”
“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秦风驾车赶到江边。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岸边,红蓝警灯在晨雾中旋转。林瑶的白色现场勘查车也到了,她正从车上往下搬器材。
“什么情况?”秦风穿上现场服。
“渔民在江心捞到一条人腿,右腿,从膝盖处切断。初步判断在水里泡了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林瑶戴上手套,“已经让水上派出所的船在附近搜索,看有没有其他部分。”
“渔民呢?”
“在那边警车里,吓坏了,问不出什么。”
秦风走到江边,看着浑浊的江水。深秋的江水很急,如果尸体被抛在上游,可能已经被冲散。碎尸,这是恶性案件中的恶性。
水上派出所的巡逻船在江面来回搜索。一小时后,在发现人腿下游五百米处,又捞到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另一条腿,左腿,同样从膝盖处切断。两条腿的切割面都很整齐,像是用锋利的刀具一次性切断。
“手法专业,可能是屠夫、外科医生,或者有解剖经验的人。”林瑶蹲在勘查布前,仔细检查断口,“骨骼切割面平整,肌肉组织切割利落,凶手下手很果断。”
“死亡时间能判断吗?”
“从腐败程度和水肿情况看,在水中泡了三十小时左右。也就是说,抛尸时间大约在前天晚上到昨天凌晨之间。”林瑶用镊子夹起一点组织,“皮肤有擦伤,可能是被抛入水中时撞击江堤或石块造成的。”
秦风让技术科仔细检查黑色塑料袋。塑料袋是普通的垃圾袋,超市常见,没有任何标志。但袋口打了个死结,系法很特别,是渔夫结的一种。
“凶手会打渔夫结?”秦风问。
“可能是渔民,或者经常接触绳子的人。”技术员小张拍照记录。
搜索继续。上午九点,在更下游一公里处的回水湾,又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躯干部分,从腰部切断,内脏已经被掏空。伤口同样整齐,但胸部有一道很深的刀伤,从右胸斜向下,几乎贯穿胸腔。
“这道伤是致命伤。”林瑶指着伤口,“伤及右肺和主动脉,会导致大出血死亡。但奇怪的是,伤口边缘不整齐,像是反复切割造成的。凶手可能第一刀没刺中要害,补了第二刀、第三刀。”
“有XQ迹象吗?”
“暂时没发现。但尸体被水泡得太久,很多证据可能已经灭失。”林瑶仔细检查躯干背部,“等等,这里有纹身。”
她小心清理背部皮肤。虽然被水泡得发白,但仍能看出一个纹身的轮廓:一只蝎子,尾巴翘起,毒针指向心脏位置。
“青蝎帮。”秦风眼神一凛。又是这个标志。赵文渊案中,死者张彪就是青蝎帮成员。现在碎尸案死者也有这个纹身,是巧合,还是有关联?
“死者可能是青蝎帮成员,被仇杀,然后碎尸抛江。”秦风分析,“但为什么要碎尸?一般的仇杀,杀人就够了。碎尸要么是为了方便抛尸,要么是为了泄愤,要么……是为了掩盖什么。”
“比如掩盖死者身份?”林瑶说,“但纹身还在,不难辨认。”
“也许凶手不知道有这个纹身,或者来不及处理。”
搜索一直持续到中午。又陆续找到了左臂和右臂,都是从肩关节处切断。但头部和左手始终没找到。
“头部是最关键的,能确定身份。凶手故意藏起来了。”秦风站在江边,看着忙碌的搜索船,“没有头,没有左手,这很反常。”
“左手?”林瑶问。
“如果死者是青蝎帮成员,可能会在手指上有帮派标记,或者戴有标识的戒指。凶手可能拿走了。”
现场勘查暂时告一段落。尸体各部分被运回法医中心,准备拼合和详细检验。秦风回到市局,立即召开案情分析会。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着现场照片,触目惊心。几个年轻民警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
“目前发现的部分包括:两条腿、躯干、两条手臂。头部和左手缺失。”秦风用激光笔指着照片,“死亡时间大约在前天晚上到昨天凌晨之间,死因是胸部刀伤,但尸体被肢解,内脏被掏空。凶手手法专业,有解剖知识或经验。抛尸地点在临江,利用江水冲散尸体,延缓发现时间。”
“死者身份?”周振国问。
“背部有青蝎帮纹身,初步判断是该帮派成员。但青蝎帮成员众多,需要进一步排查失踪人员。”秦风说,“已经让各辖区派出所查报最近三天的失踪报案,特别是和青蝎帮有关的人员。”
“青蝎帮……”周振国沉吟,“赵文渊案中,那个被清洁工杀死的张彪就是青蝎帮的。现在又有一个青蝎帮成员被杀,是巧合,还是有关联?”
“张彪是被清洁工复仇所杀,应该和本案无关。但青蝎帮内部可能有矛盾,或者其他仇家。”秦风说,“需要查一下青蝎帮最近的活动,看有没有内部火并,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这个案子影响很坏,必须尽快破案。”周振国敲了敲桌子,“秦风,你任专案组长,刑侦、法医、技侦全力配合。一周内,我要看到进展。”
“是。”
散会后,秦风回到办公室。林瑶已经先回法医中心做详细尸检了。他打开电脑,开始查青蝎帮的资料。
青蝎帮,临江本地的一个地下团伙,主要业务是暴力讨债、看场子、收保护费。头目叫吴天龙,外号“龙哥”,四十多岁,有多次前科,但都因证据不足释放。帮派成员三十多人,大多是社会闲散人员。
最近半年,青蝎帮的地盘扩张很快,和另一个帮派“黑虎帮”冲突不断。上个月,双方在城南一家酒吧火并,伤了七八个人,但最后私了,没报警。
“秦队,各派出所的失踪报案汇总来了。”小王拿着文件夹进来,“最近三天,全市报失踪的共十七人,其中成年男性九人。符合死者年龄体型的,有三人。”
“哪三个?”
“第一个,刘志强,二十八岁,建筑工人,前天晚上下班后没回家,家人昨天报案。身高一米七五,体型偏瘦。”
“第二个,陈浩,三十二岁,无业,有吸毒前科,也是前天失踪。身高一米七二,中等身材。”
“第三个,周永明,三十五岁,开麻将馆的,昨天早上出门后失联。身高一米七八,偏胖。他弟弟周永富,就是赵文渊案的那个高利贷债主。”
秦风眼神一凝。周永明的弟弟周永富,是赵文渊案的嫌疑人之一。如果死者是周永明,那这个案子和赵文渊案可能有关联。
“查一下周永明有没有青蝎帮背景。”
“正在查。另外,水上派出所那边有消息,昨晚有渔民看到可疑船只。”
“什么船只?”
“一艘白色快艇,没有牌照,前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在临江大桥附近出现,停了大概半小时,然后往下游开走了。目击者说船上好像有两三个人,但天黑看不清。”
“快艇……”秦风思索。用快艇抛尸,确实方便。但快艇目标大,容易被发现。凶手敢用,说明很猖狂,或者有把握不会被查到。
“查一下全市的快艇租赁记录,特别是前天晚上的。还有,查一下周永明有没有船,或者会不会开船。”
“是。”
下午三点,林瑶打来电话,尸检有重要发现。
秦风赶到法医中心。解剖台上,尸体各部分已经拼合,虽然缺少头部和左手,但能看出大致轮廓。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壮,皮肤较黑,像是经常户外活动。
“死者年龄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肌肉发达,右手有老茧,像是经常握棍棒或工具。”林瑶指着躯干上的伤口,“致命伤确实是胸部这一刀,但我在他胃里发现了这个。”
她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小片金属,指甲盖大小,呈不规则形状。
“这是什么?”
“应该是刀尖碎片。凶手用的刀可能质量不好,或者用力过猛,刀尖折断,留在死者体内了。”林瑶说,“已经送去化验,看是什么材质。如果是特殊合金,可能查到来源。”
“还有别的吗?”
“有。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关节有骨折旧伤,至少是半年前造成的。这种伤常见于打架斗殴,用手格挡棍棒时受伤。”林瑶顿了顿,“另外,我在他右侧肋骨上,发现了一处旧伤,是刀伤,已经愈合,但疤痕很明显。他应该经常打架,身上伤痕不少。”
“青蝎帮的打手,身上有伤很正常。”秦风看着尸体,“能确定身份吗?”
“很难,没有头部,没有指纹。但可以提取DNA,和失踪人员数据库比对。不过需要时间。”
“尽快。另外,检查一下那个黑色塑料袋,看有没有微量证据。”
“已经在做了。塑料袋很普通,但我在其中一个袋子的内侧,发现了一点油渍,像是机油。已经取样了。”
机油?可能是船用机油,或者汽车机油。如果凶手用快艇抛尸,船上有机油正常。
秦风回到市局,小王那边也有进展。
“秦队,查到了。周永明确实有青蝎帮背景,他是吴天龙的远房表弟,在帮派里负责收债。上个月和黑虎帮火并,他带头打伤了对方三个人。黑虎帮放话要报复。”
“他失踪前有什么异常?”
“他老婆说,他前天晚上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出去,然后就再没回来。他老婆以为他又去赌钱了,没在意,直到昨天下午联系不上,才报警。”
“电话是谁打的?”
“陌生号码,一次性的,已经停机了。”
“周永明会开船吗?”
“会,他年轻时在渔船上干过,有渔船驾驶证。他名下有一条小快艇,平时停在城南码头。”
秦风精神一振:“快艇什么颜色?”
“白色,七成新,没有牌照。他老婆说,快艇前天还在码头,但昨天不见了,她以为周永明开出去了。”
“立即查那艘快艇的下落!还有,派人去码头,查监控,看前天晚上谁开走了快艇。”
“是!”
晚上七点,码头监控调来了。画面显示,前天晚上十点四十分,一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上了周永明的快艇,发动离开。由于距离远,灯光暗,看不清脸,但体型和周永明相似。
“是周永明自己开走的?”小王疑惑。
“也可能是别人开走的。继续看,看快艇什么时候回来的。”
监控快进。昨天凌晨三点十五分,快艇返回码头。开船的人下船,锁好船,步行离开码头。这次画面清楚了一些,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走路有点外八字。
“不是周永明。”秦风指着画面,“周永明走路正常,不八字。这是凶手,他开周永明的快艇去抛尸,然后回来。”
“那周永明可能在上船前就被杀了,或者在船上被杀。”
“查一下这个人的去向。码头外面有路面监控,看他往哪走了。”
“已经在查了。另外,快艇上提取到了血迹,已经送检,看是不是周永明的。”
晚上九点,DNA比对结果出来。尸体DNA与周永明的DNA匹配,确认死者就是周永明。快艇上的血迹也是周永明的。
案子有了突破。周永明,青蝎帮成员,被仇杀,碎尸,抛江。凶手用他的快艇抛尸,然后开回码头。凶手对周永明很熟悉,知道他有快艇,知道怎么开。
“凶手可能是青蝎帮内部的人,或者和周永明有密切往来的人。”秦风在案情分析会上说,“仇杀的可能性最大。查周永明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和他有过节的人。黑虎帮那边也要查,他们有动机。”
“秦队,周永明的老婆来了,说要见你。”小王在门口说。
会见室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椅子上,眼睛红肿,神情麻木。她是周永明的妻子李秀英。
“李女士,节哀。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您,帮助破案。”
李秀英点头,声音沙哑:“你们问吧。”
“您丈夫最近和谁有过矛盾?”
“多了。他做这行,天天和人结仇。上个月打伤了黑虎帮的人,对方说要他一条腿。还有,他帮人收债,欠债的恨他。上星期还有个老头,跪着求他宽限几天,他骂人家老不死的,把人家推倒了。”
“哪个老头?”
“不知道,好像是姓刘,儿子欠了赌债。我劝他别太绝,他不听,说这就是他的工作。”
秦风心里一动。姓刘,儿子欠赌债。刘建国?他女儿三年前在赵文渊实验室中毒,成了植物人。刘建国杀赵文渊,是因为女儿的事。但刘建国已经抓了,难道还有同伙?
“您丈夫失踪前,有没有特别的事情?或者,有没有人威胁过他?”
“有,前天下午,他接了个电话,脸色很难看。我问谁,他不说,只说‘那老东西还敢找我’。晚上他又接到电话,就出去了,再没回来。”
“老东西?多大年纪?”
“不知道,他就是这么说的。可能是债主,也可能是仇家。”
秦风记下。老东西,可能是老人。刘建国五十二岁,算老吗?但他已经在押,不可能作案。除非,他还有同伙,或者,是别的老人。
“您丈夫身上的纹身,是什么时候纹的?”
“五年前,刚加入青蝎帮时纹的。他说这是标志,有了这个,没人敢惹他。”李秀英苦笑,“现在呢?纹身还在,人没了。”
秦风又问了一些细节,让李秀英先回去。他回到办公室,看着白板上周永明的照片。这个男人,靠暴力为生,最终也死于暴力。可悲,但不可怜。
手机响了,是林瑶。
“秦风,那个刀尖碎片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是一种特殊合金,常用于手术刀和高档厨刀。但更特别的是,上面有微量鱼鳞和鱼血残留。”
“鱼鳞?”
“对,像是切过鱼。凶手可能用这把刀既杀鱼,又杀人。”
屠夫?厨师?或者,渔民?
秦风想起抛尸用的渔夫结,快艇,刀上的鱼鳞。凶手的形象渐渐清晰:一个会打渔夫结、会开船、用刀熟练、可能从事与鱼有关工作的人。
“查一下周永明认识的人里,有没有渔民、鱼贩、厨师,或者屠夫。”
“已经在查了。另外,尸体拼接时,我发现了一个细节。”林瑶顿了顿,“周永明的右脚脚底,有一个很小的刺青,是数字‘7’。”
“7?什么意思?”
“不知道,很隐蔽,不仔细看看不到。可能是什么标记,或者代号。”
7。这个数字,会是什么?日期?编号?还是某种暗号?
秦风感到案子越来越复杂。碎尸,抛江,渔夫结,快艇,鱼鳞,数字7。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凶手,还隐藏在黑暗中。
夜已深,市局的灯还亮着。秦风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又一个不眠之夜开始了。
手机震动,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新案件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连环碎尸案】
【任务要求:一百二十小时内侦破案件,抓获凶手】
【任务奖励:积分1000点,随机永久技能一项】
【失败惩罚:扣除积分2000点】
一百二十小时,五天。时间很紧。
秦风关掉系统界面,看向白板。周永明的照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