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分,临江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秦风和林瑶推门进去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周振国站在白板前,面色凝重。老李、小王、小张,还有技侦、网安的几个同事都在,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缉毒大队长老赵也来了。
“秦风,林瑶,坐。”周振国示意,“情况紧急,长话短说。省厅紧急通报,一个跨省贩毒团伙的主要成员可能在临江活动,我们需要配合抓捕。”
白板上贴着一张照片,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平头,国字脸,左眉角有道疤。照片下面写着:张海涛,绰号“海哥”,涉嫌多起贩毒、伤人案件,警方通缉三年。
秦风眼神一凝——眉角的疤。孙静怡说的“疤哥”。
“这个人,我们可能有线索。”秦风开口,“今天下午,赵文渊案的一个证人提到,赵文渊死前见过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叫他‘疤哥’。”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周振国皱眉:“确定是同一个人?”
“特征吻合,但需要核实。”秦风说,“证人描述是四十多岁,眉骨到嘴角有疤。照片上的人三十多岁,疤在眉角,不完全一致。”
“年龄可能不准,证人看走眼也正常。”缉毒老赵插话,“张海涛今年三十八,但长得老成,说四十多也有人信。他眉角的疤是三年前被我们一个线人用刀划的,差点瞎了。”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赵文渊案可能涉毒。”周振国沉吟,“秦风,你马上核实。老赵,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我们接到线报,张海涛昨晚在临江出现,和一个叫‘老K’的中间人接头。线人说他们可能有大宗交易,但时间地点不清楚。”老赵说,“我们监控了老K,但他很警觉,昨晚在城里转了几圈,没见人。”
“交易可能就在今晚或明晚。”周振国看向众人,“市局决定成立联合行动组,刑侦、缉毒、技侦、特警配合。秦风,你任组长,老赵副组。行动代号‘清道夫’,任务是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摸清情况,一网打尽。”
“是!”众人齐声。
“现在分工。”周振国在白板上写,“技侦负责监控和通讯监听,网安负责网络追踪,缉毒负责外围侦查,刑侦负责核心突破。秦风,你带人查张海涛和赵文渊的关联。如果赵文渊的死涉毒,这案子就大了。”
散会后,秦风立即召集刑侦这边的人开小会。
“小王,你带人去学校,找孙静怡详细问那个‘疤哥’的特征,最好能画像。小张,你查赵文渊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看有没有涉毒线索。老李,你去查那个清洁工刘建国的社会关系,看他女儿三年前的***中毒,会不会和毒品有关。”
“秦队,你觉得刘建国女儿的案子和毒品有关?”老李问。
“***是剧毒,但也用于毒品提纯。如果刘建国的女儿在赵文渊实验室接触到毒品相关物质,那赵文渊的死可能不只是复仇那么简单。”秦风快速整理思路,“林瑶,你跟我去法医中心,重新检查赵文渊的尸体,看有没有毒品残留或相关痕迹。”
“好。”
众人分头行动。秦风和林瑶下楼,开车往法医中心去。路上,秦风给孙静怡打了个电话。
“孙同学,我是秦风。你刚才说的那个‘疤哥’,能再详细描述一下吗?比如身高、体型、说话口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习惯?”
电话那头,孙静怡努力回忆:“他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穿黑色夹克。说话……有点口音,像是西南那边的。动作……他抽烟,左手拿烟,小指戴了个银戒指。对了,他脖子上好像有纹身,但衣领遮着,没看清。”
“纹身?大概什么样子?”
“就看到一点,黑色的,像是……蝎子尾巴?”
蝎子。秦风想起青蝎帮。但张海涛是毒贩,和讨债的青蝎帮不一定是一伙的。也可能,青蝎帮也涉毒。
“好,谢谢你。最近注意安全,尽量不要一个人外出,有事马上报警。”
挂了电话,秦风对林瑶说:“蝎子纹身,青蝎帮的标志。但张海涛是毒贩,青蝎帮主要做讨债,业务范围不同。”
“也许他们有合作。毒品需要分销,讨债的需要钱,一拍即合。”林瑶分析,“赵文渊的研究能制毒,毒贩盯上他不奇怪。但为什么杀他?既然需要他的技术,应该留着他才对。”
“除非,赵文渊不肯合作,或者想要价太高,毒贩灭口。”秦风握着方向盘,“也可能,赵文渊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被灭口。”
到了法医中心,林瑶带秦风进解剖室。赵文渊的尸体还停在冷柜里。林瑶取出尸体,重新仔细检查。
“第一次尸检,我们重点在***中毒,没做全面的毒品筛查。”林瑶边操作边说,“如果有微量毒品残留,可能被忽略了。”
“查血液、头发、胃内容物。如果他长期接触毒品,会有痕迹。”
“明白。”
等待检测结果时,秦风在法医中心的休息室喝了杯咖啡。窗外天色渐暗,又是忙碌的一天。他想起林瑶家的饺子,想起那支钢笔,想起下午本该有的平静时光。但这就是刑警的生活,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手机震动,是小王。
“秦队,问清楚了。孙静怡说,那个‘疤哥’和赵文渊在实验室谈了大概半小时,她在外间等。中间她听到两人吵架,‘疤哥’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赵文渊说‘这是害人的东西,我不做’。后来‘疤哥’摔门走了,赵文渊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很久。”
“时间?”
“大概两周前,十月十号左右。那天是周五,实验室就他们俩人。”
“好。你带孙静怡去画像,画像出来马上发我。”
“是。”
挂了电话,秦风又打给小张。
“秦队,查了赵文渊的银行流水,最近三个月有五笔现金存款,每笔五万,总共二十五万。存款地点是不同银行的ATM机,存款人戴口罩帽子,看不清脸。但时间都在周五晚上,像是固定交易。”
“收款方呢?”
“一个境外账户,开户地是马来西亚,户主信息不明。但赵文渊的邮件里,有和这个账户的往来记录,对方自称‘K先生’。”
老K。缉毒那边监控的中间人。
“继续查,看赵文渊和这个‘K先生’有没有其他联系。”
“是。”
秦风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案子像拼图,一块块拼凑起来。赵文渊和毒贩有联系,收钱,但拒绝合作,被灭口。清洁工刘建国为女复仇,成了毒贩的替罪羊。但毒贩为什么选刘建国?巧合,还是故意设计?
“秦风,结果出来了。”林瑶走进休息室,手里拿着报告,“赵文渊的头发检测出微量***成分,是冰毒的主要原料。血液里也有残留,浓度不高,但说明他近期接触过毒品。”
“是吸毒,还是接触?”
“从浓度看,更像是接触。他可能是制毒过程中吸入的。另外,他手指甲缝里有微量晶体,检测出甲基***,纯度很高,是实验室制品。”
“他在制毒。”秦风站起来,“或者,在帮毒贩制毒。”
“但***解毒剂的研究,怎么会制出冰毒?”
“如果他的研究被毒贩利用,用同样的设备和技术制毒,完全可能。”秦风快速思考,“毒贩需要懂化学的人,赵文渊是教授,有实验室,有条件。他可能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发现了,想退出,但已经晚了。”
手机又响了,是缉毒老赵。
“秦风,有情况。我们监控到老K今晚八点约了人在‘夜未央’酒吧见面。线人说,可能是张海涛。”
“夜未央?那酒吧鱼龙混杂,不好布控。”
“所以我们得提前安排。你那边查得怎么样?”
“赵文渊可能涉毒。我马上过去,当面说。”
“好,我在缉毒大队等你。”
秦风看向林瑶:“我得去缉毒那边。你……”
“我跟你去。毒品检测我熟,可能帮得上忙。”林瑶脱掉白大褂。
两人开车赶往缉毒大队。路上,秦风收到小王的彩信,是孙静怡描述的画像。画上的男人和张海涛照片有七八分像,但更老一些,疤的位置也稍有不同。
“不是同一个人。”秦风对比照片,“但很像。可能是兄弟,或者故意伪装。”
“如果毒贩故意伪装成张海涛的样子,混淆警方视线呢?”
“有可能。但张海涛是通缉犯,伪装成他风险更大。”
到了缉毒大队,老赵正在布置任务。见秦风和林瑶进来,他示意坐下。
“今晚八点,夜未央酒吧。我们的人已经混进去了,但酒吧有后门,有暗室,结构复杂。张海涛很狡猾,如果发现不对,可能不会露面。”老赵指着酒吧平面图,“我们需要外围布控,里面接应,还要防止他狗急跳墙。”
“老K呢?”秦风问。
“我们监控着,他六点出门,现在在超市买东西,应该是准备晚上见面。”老赵看向秦风,“你那边什么情况?”
秦风把赵文渊案的情况说了一遍。老赵听完,眉头紧锁。
“如果赵文渊涉毒,那他的死可能不是简单的复仇。清洁工刘建国可能被利用了。但毒贩为什么要杀赵文渊?灭口?”
“赵文渊可能掌握了毒贩的秘密,或者,他想举报。”秦风说,“毒贩灭口,然后嫁祸给刘建国,一箭双雕。”
“那今晚的行动要小心。如果张海涛真是杀赵文渊的凶手,他手上还有人命,会更危险。”老赵看表,“现在五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准备。秦风,你带几个人进去,假装客人。林法医,你在外围车待命,如果需要现场检测,你进去。”
“我进去会不会太显眼?”林瑶问。
“打扮一下,像普通白领下班去喝酒。秦风你们几个也换便装,别一副警察样。”
“明白。”
众人分头准备。秦风领了装备——隐藏式耳机、定位器、微型相机。换上牛仔裤、皮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青年。林瑶换了件黑色连衣裙,化了淡妆,和平时严肃的法医形象判若两人。
“还挺像那么回事。”秦风看着她,有点愣神。
“怎么,不像会去酒吧的人?”林瑶笑。
“不是,是……挺好看的。”
林瑶脸微红:“行了,干活吧。”
晚上七点,行动组在缉毒大队集合。老赵最后确认任务。
“秦风带小王、小张进去,坐三号桌,靠近后门。老李带人在外围,控制前后门。特警在隔壁楼待命,一旦有情况,三分钟内到位。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张海涛,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出现,先监控,看他和谁接头,拿到证据再抓。”
“明白。”
“通讯测试。”老赵说。
“一号清晰。”
“二号清晰。”
“三号清晰。”
“好,行动。”
众人出发。秦风和队友开车前往夜未央酒吧,林瑶和技侦的人在外围监控车。夜幕降临,城市灯火璀璨,但一场暗战即将开始。
夜未央酒吧位于城南娱乐街,招牌霓虹闪烁,音乐声震耳欲聋。秦风三人走进去,里面已经有不少客人。烟味、酒味、香水味混杂,灯光昏暗,人影绰绰。
“三号桌在那边。”小王低声说。
三人穿过人群,在角落的卡座坐下。服务员过来,秦风点了啤酒和小吃,假装是普通朋友聚会。他扫视全场,没看到张海涛或老K。
耳机里传来老赵的声音:“老K到了,在五号桌,一个人。张海涛还没出现。”
“收到。”秦风低声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八点半,张海涛还没来。秦风有些焦躁,但面上不动声色。小王和小张假装喝酒聊天,眼睛时刻观察周围。
九点,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走进酒吧,径直走向老K的桌子。男人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但身高体型和张海涛很像。
“目标出现,在五号桌。”秦风汇报。
“收到,监控。注意他带没带东西。”
男人和老K握手,坐下,低声交谈。秦风的位置听不清,但能看到他们的表情。老K显得很紧张,男人却很镇定。
“他们在交易。”小王小声说,“老K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男的看了一眼,收进口袋。然后男的给了老K一个小包。”
“拍照。”
小王用隐藏相机拍照。这时,男人突然抬头,看向秦风这边。秦风心里一紧,但面上装作和朋友碰杯,哈哈大笑。
男人盯了几秒,转回头,继续和老K说话。
“他可能察觉了。”小张说。
“镇定,别对视。”秦风端起酒杯,用余光观察。
几分钟后,男人起身,拍拍老K的肩膀,转身往后门走。
“他要走!”
“外围注意,目标从后门离开。老李,跟上,别跟太紧。”
“收到。”
秦风三人也起身,假装去洗手间,往后门方向移动。后门连着一条小巷,堆满垃圾桶。他们出去时,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往哪边走了?”秦风问外围。
“进了巷子,往东走了。老李跟着,但巷子太黑,怕跟丢。”
“小王,小张,你们从两边包抄。我追上去。”
秦风快步往巷子东头追。巷子很窄,路灯昏暗,地上污水横流。他追了几十米,看到一个黑影在前面拐弯。
“目标左转,进了另一条巷子。”
“收到,我们马上到。”
秦风追到拐角,探头看。巷子更深,更暗,尽头是堵墙,死胡同。但没人。
“人呢?”
“我看看。”秦风小心走进巷子。墙边堆着废旧家具,几个破纸箱。他正查看,突然背后有风声。
他猛地转身,一根钢管擦着头皮砸在墙上。黑暗中,一个男人举着钢管,再次砸来。秦风侧身躲过,抓住对方手腕,一个过肩摔。男人倒地,钢管脱手。
“警察!别动!”
男人挣扎着爬起来,拔腿就跑。秦风追上去,但男人对巷子很熟,三拐两拐,翻过一道矮墙,不见了。
“目标跑了,翻墙往西边去了。”秦风喘着气汇报。
“西边是居民区,地形复杂。特警已经封锁,但需要时间。”老赵说。
秦风捡起地上的钢管,上面有血。刚才过肩摔时,男人的头可能撞到墙了。地上有几滴血,往前延伸。
“他受伤了,沿血迹追。”
秦风顺着血迹追。血迹断断续续,最后在一栋老居民楼前消失。楼里没灯,黑洞洞的,像张着嘴的怪兽。
“血迹进了这栋楼。请求支援,逐层搜查。”
“收到,支援马上到。秦风,小心,嫌犯可能持械。”
“明白。”
秦风拔出手枪,打开保险,慢慢走进楼。楼道里堆满杂物,一股霉味。血迹在一楼楼梯口断了,可能上了楼。
他一步步往上,耳朵竖起,听任何动静。二楼,三楼,四楼。顶楼是五楼,只有两户,门都紧闭。
秦风蹲下身,看门缝。左边那户,门缝下有微弱的光,还有轻微的人声。他贴门听,里面有人在喘气,还有撕布条的声音。
“在左边。请求破门。”
“支援已到楼下。特警三十秒后到位。”
“收到,我守门。”
秦风贴在门边,握紧枪。楼梯传来轻微脚步声,特警上来了。四个特警,全副武装,为首的打手势。
三、二、一!
砰!门被撞开。特警冲进去。
“警察!不许动!”
房间里,那个男人坐在地上,额头流血,正用布条包扎。看到警察,他没反抗,举起手。
“张海涛,你被捕了。”
男人抬起头,灯光下,他的脸清晰可见。左眉角一道疤,但和照片不完全一样。年纪更大,更沧桑。
“我不是张海涛。”男人沙哑地说。
秦风走近,仔细看。确实,虽然像,但不是一个人。眼前的人更老,眼神更狠。
“你是谁?”
“张海涛是我弟弟。”男人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你们抓不到他的,他早就跑了。”
“那你就是张海波,张海涛的哥哥,也是通缉犯。”秦风示意特警上手铐,“老K交代了,你们今晚交易的是什么?”
“没什么,一点小东西。”张海波满不在乎。
秦风在房间里搜查。床底下,一个黑色背包。打开,里面是几包白色晶体,还有***枪,几个弹夹。
“毒品,枪支,够你坐一辈子牢了。”秦风把包递给特警。
“坐牢?呵呵。”张海波冷笑,“我活不过今晚。你们最好小心点,我弟弟不会放过你们的。”
秦风没理他,让特警押走。耳机里传来老赵的声音。
“秦风,老K交代了,张海波是来取货的,真正的货在另一个地方。他说张海涛今晚根本不在临江,是故意放***。”
“赵文渊呢?和他什么关系?”
“老K说,赵文渊帮他们做过几次毒品提纯,但后来想退出,还威胁要举报。张海涛就让张海波处理,张海波找了清洁工刘建国,利用他女儿的事,激他杀人,然后嫁祸。”
果然。赵文渊案背后,是毒贩的灭口和嫁祸。刘建国成了棋子,可悲的棋子。
“收队吧,今晚行动结束。”秦风说。
走出居民楼,夜风很凉。林瑶在楼下等他,递给他一瓶水。
“没事吧?”
“没事,抓了个替身,正主跑了。”秦风喝水,“但至少,赵文渊案的真相清楚了。毒贩灭口,嫁祸清洁工。刘建国可怜,但杀人是事实,法律会审判。”
“嗯。”林瑶看着他,“累了?”
“有点。但还好,习惯了。”
“我送你回家吧,你车还在酒吧那边。”
“谢谢。”
两人上车,开往秦风家。夜深了,街道空旷。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又是一天,又一个案子。但这次,他不再觉得孤单。
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家。
手机响了,是周振国。
“秦风,干得好。张海波交代了更多,包括他们在临江的几个窝点。明天开始收网,你带队。”
“是,周组。”
“对了,你生日是后天吧?队里说给你过,但估计又得加班。提前说声生日快乐。”
“谢谢周组。”
挂了电话,秦风苦笑。生日加班,刑警的日常。
“后天你生日?”林瑶问。
“嗯,但估计得忙。”
“那明天中午,请你吃饭,提前过。”林瑶说,“就我们俩,简单点。”
秦风心里一暖:“好。”
车子停在秦风家楼下。他下车,转身。
“路上小心,到家发信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
秦风看着车开走,才转身上楼。回到家,开灯,空荡荡的。但今天,他觉得没那么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