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姜月安顿到床上,盖好厚厚的被子,芷云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不敢耽搁,吩咐小环在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自己则匆匆出了长春宫,去太医院请人。
太医院的太医听闻是刚被皇上抬举的顺安公主染疾,不敢怠慢,很快便随芷云来了。
李太医诊了脉,又仔细问了情况。
芷云按与姜月说好的回,李太医听后眉头微皱:“殿下这是寒气入体,外感风寒,加之本就体虚,故而引发高热。须得好生静养,按时服药,切莫再受寒。老夫开个方子,先服上三剂看看。”
芷云连连道谢,记下医嘱,又亲自送太医出去,拿了方子便让小宫女赶紧去抓药煎药。
等药煎好,芷云伺候着烧得有些迷糊的姜月将苦涩的药汁喝下。
姜月强撑着精神,对芷云道:“我睡会儿,无大事莫要惊扰。春兰那边,让张嬷嬷继续照看着。”
“是,殿下安心歇着,奴婢明白。”芷云替她掖好被角,守在床边,用温水浸湿的帕子不时为她擦拭额头和脖颈降温,心中满是忧虑。
殿下这才刚好了些,又遭此一劫,身子怎么受得住?
见姜月暂时安稳睡下,芷云想起太医说殿下体虚,需得好生滋补,便打算去御膳房走一趟,看看能不能要些上好的补品,或者至少弄点鸡鸭鱼肉,给自家殿下炖些汤水补补身子。
她嘱咐了小佩仔细看顾炉火和药罐,又交代张嬷嬷照看好门户,这才匆匆出了长春宫,往御膳房的方向去。
宫道上偶有人经过。
芷云低着头快步走着,心里盘算着要讨些什么。
谁知刚走到御花园附近的一条岔路口,迎面便撞上了一行人。
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神色倨傲的八公主楚嫣。
芷云心里暗叫不好,连忙低下头,想加快脚步避过去。
楚嫣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正与身旁的宫女说笑着,一抬眼,恰好看到了低头疾走的芷云。
她眼睛一转,立刻认出了这是那个跟在傻子七公主身边的宫女。
“站住!”楚嫣扬声道,语气骄横。
芷云无奈,只得停下脚步,转身,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奴婢芷云,给八公主请安。”
楚嫣踱步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芷云,见她穿着虽不是顶好,却也体面的很,比她宫里的还要好少一些,心中一阵不忿。
一个伺候傻子的贱婢,如今倒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这么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儿啊?”楚嫣慢悠悠地问道。
“回八殿下,奴婢去御膳房,想为我家殿下取些食材。”芷云垂首恭敬答道。
“为楚愉取食材?”楚嫣嗤笑一声。
“她不是病了吗?本宫方才可是听说,她宫里请了太医。怎么,病得起不来床了,还有胃口吃东西?莫不是装病,想博取父皇同情吧?”
她身后的宫女也跟着发出低低的讥笑声。
芷云忍着气,声音依旧平稳:“殿下早起吹了风,有些不适,太医嘱咐需饮食清淡滋补,奴婢不敢怠慢。”
楚嫣眼珠一转,想起母妃说父皇似乎已经默许了和亲,心情更好,故意笑道:
“吹个风就病倒了?该不会是知道真要去和亲,吓得病倒了吧?
啧啧,也是,一个傻子,去了那蛮荒之地,还不知怎么死呢。你这做奴才的,倒也忠心,现在还惦记着给她弄吃的。
不过,本宫劝你啊,还是早点给自己寻条后路吧,跟着那样的主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的话尖酸刻薄,引得路过的一些宫人悄悄侧目。
芷云神色从容,淡声道:“八公主说笑了。我家殿下是皇上亲封的顺安公主,金枝玉叶,自有陛下庇佑。奴婢愚钝,只知道尽心伺候主子,不敢妄议主子前程。”
“牙尖嘴利,谁准许你敢这般对本宫说话的?”
楚嫣被她这不软不硬的话顶了一下,有些恼怒,给了身边宫女柳溪一个眼色。
柳溪会意,走过去,“对八殿下不敬,该打。”
说着便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宫道上响起。
芷云猝不及防,被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得脸猛地偏向一边,左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耳边嗡嗡作响。
周围的宫人见状,纷纷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生怕被牵连。
楚嫣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着芷云狼狈的样子,慢条斯理地道:
“本宫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奴才,想来你主子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你说是不是啊?”
芷云重新站稳身体,依旧低着头:“八公主教训的是。奴婢谨记。”
楚嫣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觉得无趣,又想起母妃的叮嘱,让她最近收敛些,别在节骨眼上闹出太多事端。
她哼了一声,摆摆手:“滚吧。别在这儿碍本宫的眼。记住,管好你的嘴,也告诉你那个主子,安分待着,别总想些有的没的。”
“是,奴婢告退。”芷云低低应了一声,转身,继续朝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拐过一条岔路,将楚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隔绝在身后,芷云一直强撑着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她抬起袖子,胡乱地擦拭着,脚步却未曾停下。
就在她低头抹泪,走到窄巷口时,突然伸出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大力地扯了过去。
“唔!”芷云惊骇之下,刚要呼救,嘴巴却被另一只手紧紧捂住,所有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剧烈挣扎,但那只手力道极大,根本不是她能挣脱的。
是谁?
是八公主还不肯放过她吗?
就在她心中惊惧交加的时候,捂着她嘴的手微微松了松,一个刻意压低的年轻男声在她耳边响起,语气夹着怒意:
“楚嫣打你了?”
这个声音……
芷云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看向挟制住自己的人。
是他?
芷云瞳孔微缩,随即迅速冷静下来。
她不再挣扎,反而用力挣开了对方捂住自己嘴的手,向后退开两步,拉开距离,然后垂下眼,整理了一下衣服。
然后,她端正身子,对着面前的男子,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一礼,漠然道:
“奴婢芷云,见过四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