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五年五月廿六,清晨。
紫禁城从一夜的混乱中逐渐苏醒,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血腥与紧张。乾清宫前的血迹已经清洗,尸体被移走,可宫变留下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破损的宫门、散落的兵器、墙上箭矢留下的孔洞。
寅时三刻,司礼监、礼部、鸿胪寺的官员已经忙碌起来。天启皇帝驾崩的消息尚未正式公布,但宫中高层都已得知。遗诏已经确认——确实是皇帝清醒时亲笔所书,盖有御宝,由张皇后秘密保管。遗诏内容简短明确:“皇五弟信王由检,聪明仁孝,宜承大统。诸王、大臣当同心辅佐,共保社稷。”
卯时初,在京的文武百官接到紧急通知,要求立即入宫。当官员们匆匆赶到午门时,发现宫禁比往日森严数倍,御马监的太监取代了锦衣卫把守宫门,个个面色肃杀。
“高大人,这是……”礼部侍郎看到高攀龙,低声询问。
高攀龙面色凝重,只说了一句:“入宫便知。”
辰时,百官在皇极殿外肃立。天空阴云密布,仿佛随时会下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天,要变了。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这位在昨夜宫变中立下大功的前王安干儿子,如今被张皇后临时任命为司礼监掌印,高声宣布:“皇上驾崩,奉遗诏,信王殿下继位。百官入殿!”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确切消息,百官还是如遭雷击。天启皇帝年仅二十三岁,在位不过七年,竟然就这样去了。更让人震惊的是,继位的不是天启的子嗣——他没有子嗣——而是年仅十一岁的信王朱由检。
百官按品级鱼贯入殿。皇极殿内,张皇后已经坐在帘后——按制,新皇年幼,太后或皇后可临朝听政。但天启的生母早已去世,张皇后作为皇后,且在此次宫变中起关键作用,自然成为辅政之人。
龙椅空着。
片刻后,身着亲王服饰的朱由检从侧殿走出。他面色平静,步伐沉稳,完全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司礼监太监的引导下,他走到龙椅前,却没有立即坐下,而是转身面向百官。
王体乾展开遗诏,高声宣读。当读到“皇五弟信王由检,聪明仁孝,宜承大统”时,不少官员偷偷抬眼打量这位即将成为皇帝的孩子。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他的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百官心中暗自惊讶:这位信王,似乎与传闻中那个在端本宫深居简出的亲王不太一样。
遗诏宣读完毕,朱由检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完成了简化的登基仪式——正式的登基大典需要时间准备,现在只能先完成必要的程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音在殿中回荡,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感受着身下冰凉的触感。这一刻,他终于成为了这个帝国的统治者。但他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众卿平身。”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百官起身,分列两侧。接下来该是新皇训示,或者发布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书。按照惯例,应该是大赦天下、减免赋税、表彰忠良之类。
但朱由检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辽东战事,现在如何?”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太直接。按惯例,新皇登基的第一天,应该先处理先帝后事,安排朝政,而不是直接问及具体的军务。
兵部尚书崔呈秀——这位魏进忠的亲信,此刻如坐针毡。他昨夜试图逃出宫去,被御马监的人截获,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张皇后和朝臣们认为暂时不宜大规模清洗,以免朝局动荡。
“回……回皇上,”崔呈秀硬着头皮出列,“广宁失陷后,建州军已逼近宁远。山海关总兵满桂正率军固守,但……但兵力不足,粮草短缺。”
“兵力不足?粮草短缺?”朱由检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平静,却让崔呈秀冷汗直冒,“兵部有何对策?”
“臣……臣已调宣府、大同兵马驰援,但路途遥远,恐需时日。粮草方面,户部正在筹措……”
“筹措了多久了?”朱由检打断他,“从广宁失陷到现在,已经十天。十天时间,兵部、户部就拿不出一点办法?”
崔呈秀跪倒在地:“臣……臣无能!”
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位新皇虽然年幼,但绝不是好糊弄的。他问的问题直指要害,而且显然对辽东局势有所了解。
“崔尚书起来吧。”朱由检淡淡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朕只问:山海关能守多久?需要多少兵马粮草?如何调度?”
这些问题崔呈秀答不上来。他本是魏进忠安插在兵部的亲信,对军事一窍不通,这些天只顾着争权夺利,哪里想过具体方略?
这时,高攀龙出列:“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重新启用知兵之人。熊廷弼熊大人虽被调往南京,但熟知辽东事务,若能速召其回京,主持辽东军务,或可稳定局势。”
这话一出,朝中顿时议论纷纷。熊廷弼是东林党人推荐,而崔呈秀是阉党,这背后是党争。
朱由检看着殿中众人的反应,心中冷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争这个。
“高大人所言有理。”他缓缓道,“传旨:命南京兵部侍郎熊廷弼立即回京,总督蓟辽军务。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皇上圣明!”高攀龙和东林党人面露喜色。
但朱由检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愣住了:“同时,传旨山海关总兵满桂:固守待援,不得擅自出战。凡有违令者,无论官职,立斩不赦。”
这是直接干预前线指挥了。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竟然懂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大忌,所以给了熊廷弼尚方宝剑,却严令满桂不得出战?
“皇上,”一位御史出列,“满桂乃猛将,若一味固守,恐挫士气……”
“士气?”朱由检看向那位御史,“请问王御史,是士气重要,还是山海关重要?若满桂出战胜了,自然皆大欢喜;若败了,山海关失守,建州军长驱直入,北京危矣。这个险,你敢冒吗?”
王御史哑口无言。
“辽东之事,待熊廷弼回京后再议。”朱由检结束了这个话题,“现在说第二件事:魏进忠及其党羽,该如何处置?”
殿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这才是最敏感的问题。阉党势力盘根错节,朝中多少人牵涉其中?如果彻底清算,恐怕半数官员都要倒霉。
张皇后在帘后轻咳一声:“皇上,此事关系重大,宜从长计议。”
这是提醒朱由检不要操之过急。毕竟他才刚登基,皇位还不稳固,若立即大规模清洗,可能引发反弹。
朱由检明白张皇后的意思,但他有自己的考虑。
“皇嫂说的是。”他点头,“但魏进忠谋逆大罪,证据确凿,不可不办。这样吧:魏进忠、客氏二人,押入诏狱,由三法司会审。其余党羽,凡有确凿罪证者,依法查办;若无确证,暂不追究。”
这是抓大放小,既表明了态度,又避免了扩大化。朝中不少与魏进忠有牵连的官员暗暗松了口气。
“第三件事,”朱由检继续道,“先帝丧仪,由礼部按制办理,务必隆重。但有一件事要改:宫中用度,从今日起削减三成。削减下来的银两,充作军饷。”
这话又引起一阵骚动。新皇登基第一天下令削减宫中用度,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皇上,”司礼监太监王体乾出列,“宫中用度本就紧张,若再削减,恐……”
“恐什么?”朱由检看着他,“恐朕和各位娘娘吃不饱?还是恐太监宫女们俸禄不够?王公公,辽东将士在流血,百姓在挨饿,我们在这深宫之中,省一点,难道不应该吗?”
王体乾跪倒在地:“皇上教训的是,奴婢遵旨。”
“不仅仅是宫中。”朱由检看向户部尚书,“朝廷各衙门用度,也一律削减两成。从朕开始,所有亲王、郡王、勋戚,俸禄减半。节省下来的钱,全部用于辽东军饷和赈济难民。”
这下连高攀龙都震惊了。这位新皇的举措,未免太……激进了。
“皇上,”高攀龙忍不住劝谏,“此举恐引起宗室、勋戚不满……”
“不满?”朱由检笑了,“高大人,你是想说他们会造反吗?那好啊,让他们来跟朕说,是他们的俸禄重要,还是大明的江山重要。”
他站起身,虽然个子不高,但气势却压过了殿中所有人:“朕知道,今天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决定,会让很多人不舒服。但朕要说的是:从今天起,大明的规矩,要改一改了。”
“辽东在打仗,国库没钱,百姓在受苦。如果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争权夺利,那么这个国家,离灭亡就不远了。”
“朕今年十一岁,按理说应该好好读书,不该过问政事。但先帝把江山托付给朕,朕就不能辜负。从今日起,朕会跟着诸位先生学习治国之道,但该朕做主的,朕不会推辞。”
“同样的,诸位臣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有人还想像以前那样,敷衍塞责,结党营私,那就别怪朕不客气。”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殿中百官目瞪口呆。这是一个十一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这分明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的宣言!
张皇后在帘后,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她既欣慰于朱由检的早熟和担当,又担忧他太过激进,会招来反对。
“今日就到这里吧。”朱由检重新坐下,“退朝后,内阁、六部、九卿留下,商议具体事宜。”
“退朝——”王体乾高声宣布。
百官怀着复杂的心情退出皇极殿。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大明的天,真的变了。
退朝后,朱由检来到乾清宫东暖阁——这里将成为他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张皇后已经在等他了。
“由检,”张皇后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切,“你今天……太着急了。”
“皇嫂,我知道。”朱由检请张皇后坐下,“但时间不等人。辽东局势危急,朝廷财政困难,如果我们还按部就班,慢慢来,只怕等不到我们准备好,国家就先垮了。”
张皇后叹息:“理是这个理,但你要知道,朝中势力错综复杂。你今天这样一弄,得罪了多少人?宗室、勋戚、还有那些与魏进忠有牵连的官员……他们若联合起来,你怎么办?”
“所以我抓大放小,只办魏进忠和客氏,不追究其他人。”朱由检道,“至于宗室勋戚,他们享受了这么多年荣华富贵,现在国家有难,出点力也是应该的。若真有人不满……”
他顿了顿:“那就让他们不满吧。朕是皇帝,难道还要看他们的脸色?”
张皇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变得有些陌生。他眼中的坚定和果决,完全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少年。
“你既然决定了,皇嫂就支持你。”张皇后最终道,“但你要记住,凡事不可操之过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由检明白。”
正说着,王承恩进来禀报:“皇上,钱龙锡钱大人求见。”
“请。”
钱龙锡进来,先行礼:“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先生不必多礼。”朱由检示意他坐下,“先生可是为了今日朝堂之事?”
钱龙锡点头:“皇上今日所言所行,臣既感欣慰,又觉担忧。欣慰的是皇上少年英睿,心系社稷;担忧的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先生是怕有人对朕不利?”
“不得不防。”钱龙锡压低声音,“魏进忠虽被擒,但其党羽遍布朝野。今日皇上削减用度、俸禄,更是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臣担心……会有人铤而走险。”
朱由检沉默片刻:“先生以为,该如何应对?”
“当务之急,是掌握兵权。”钱龙锡道,“京营、锦衣卫、东厂,这些必须控制在皇上手中。臣建议,立即整顿京营,清除魏进忠安插的亲信,任命可靠之人统领。”
这正是朱由检想做的事。按照他的计划,整顿京营、建立新军是登基后的第一要务。
“先生可有合适人选?”
钱龙锡沉吟:“京营提督李邦华,为人正直,且与魏进忠素无往来,或可一用。锦衣卫方面,骆养性在昨夜宫变中表现忠诚,可提拔为指挥使。至于东厂……”
他看了看朱由检:“东厂乃特务机构,用之当慎。臣以为,可暂时由司礼监兼管,待有合适人选再行任命。”
朱由检点头:“就按先生说的办。另外,朕还想做一件事:成立‘皇家陆军军官学院’,培养新式军官。”
“军官学院?”钱龙锡一愣,“这……前所未有啊。”
“正是因为前所未有,才要做。”朱由检道,“大明的军队,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懂兵法、知忠义、有能力的军官。这件事,先生帮朕筹划。”
钱龙锡虽然觉得这个想法太超前,但还是应承下来:“臣遵旨。”
又商议了一些具体事务后,钱龙锡告退。张皇后也起身:“你先忙吧,皇嫂去处理后宫的事。记住,晚上来坤宁宫用膳,皇嫂有话跟你说。”
“是。”
送走张皇后,朱由检独自坐在暖阁中。窗外,天色依然阴沉。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茶点:“皇上,您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朱由检这才觉得饿。他拿起一块糕点,却想起昨夜那只死老鼠,又放下了。
“朕不饿。”他说,“王承恩,你去办几件事。”
“皇上吩咐。”
“第一,让人去端本宫,把朕的东西搬过来。特别是书房里的那些书,一本都不能少。”
“第二,去砖塔胡同,告诉那里的老宫女们,让她们安心住着,每月用度照旧。另外,问问她们,愿不愿意进宫做些杂役——不是伺候人,是做些手工活计。”
“第三,”朱由检顿了顿,“想办法给陈元璞递个信,告诉他朕登基了。让他……做好准备,朕可能要用他。”
“奴才明白。”王承恩一一记下。
“还有,”朱由检叫住他,“你如今是朕身边最信任的人。从今天起,你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掌乾清宫事。”
王承恩浑身一震,扑通跪倒:“皇上,奴才……奴才何德何能……”
“朕说你能,你就能。”朱由检扶起他,“但你要记住,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若敢像魏进忠那样,朕绝不会留情。”
“奴才不敢!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好了,去吧。”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走到窗前。乾清宫外,侍卫已经换成了御马监的人——这是曹化淳的安排。这个太监在昨夜立了大功,现在掌管御马监,负责宫禁安全。
朱由检对他既用又防。曹化淳有能力,也忠诚,但历史上他后来也曾权势熏天。这样的人,要用,但不能完全信任。
这就是做皇帝的无奈。没有人可以完全信任,每个人都要防备。
他想起历史上的崇祯,就是因为多疑,频繁换将,才导致局势越来越糟。他要避免重蹈覆辙,但也不能毫无防备。
这个度,很难把握。
傍晚,朱由检来到坤宁宫。张皇后已经准备好了一桌简单的饭菜——确实简单,四菜一汤,与往日皇后用膳的规格不可同日而语。
“皇嫂不是说削减用度从明天开始吗?”朱由检坐下。
“皇嫂带个头。”张皇后给他夹菜,“你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用膳时,张皇后说起了后宫的事:“魏进忠和客氏的亲信,已经全部控制起来了。各宫嫔妃,也都安抚过了。只是……客氏宫里搜出了一些东西,你该看看。”
她让苏月呈上一个木匣。里面是几封信,还有一本账册。
朱由检打开信,越看脸色越沉。信是客氏与朝中几位大臣的往来,内容不堪入目,既有私情,也有政治交易。而那本账册,记录了客氏这些年来收受的贿赂:金银珠宝、田产地契,总计价值超过百万两。
“这些蛀虫!”朱由检将账册摔在桌上。
“更可恨的是这个。”张皇后又递过一封信。
这封信是客氏写给努尔哈赤的!信中竟然承诺,若努尔哈赤答应某些条件,她可以说服皇帝割让辽东!
通敌卖国!朱由检气得浑身发抖。一个乳母,竟然敢做这种事!
“皇嫂,这些信……”
“只有你我知道。”张皇后低声道,“我没有声张,是因为牵涉太广。你看这封给努尔哈赤的信,提到了几位边关将领的名字,说他们‘可收买’。若贸然公开,恐动摇军心。”
朱由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皇后说得对,现在不能公开。辽东局势危急,若再爆出边将通敌的丑闻,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信,先收好。”他将信放回木匣,“将来有用得着的时候。”
用膳后,张皇后又说起了另一件事:“由检,你今年十一岁,按说还不到大婚的年纪。但皇帝大婚是国之大事,需早作准备。皇嫂想为你物色几位合适的女子,你先看看,若有中意的,可以先定下来,等年纪到了再完婚。”
朱由检愣住了。大婚?他才十一岁,就要考虑这个?
但转念一想,皇帝大婚确实不是个人私事,而是政治事件。皇后的人选,牵涉到朝中势力平衡,甚至关系到未来皇子的母族背景。
“全凭皇嫂做主。”他只能这样说。
回到乾清宫时,天已经黑了。王承恩禀报,端本宫的东西已经搬过来了,书房也布置好了。
朱由检走进书房,看到熟悉的书案、书架,还有那些他精心收集的书籍,心中稍安。在这个陌生的宫殿里,至少还有这一方天地是属于他的。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纸,开始写登基后的第一份详细计划。
不是诏书,不是政令,而是他个人的规划:
第一,整顿京营,建立新军。
第二,改革税制,清查田亩。
第三,推广农事,增产粮食。
第四,发展工商,增加收入。
第五,整顿吏治,惩治腐败。
第六,巩固边防,稳定辽东。
每一条都很难,每一条都需要时间和资源。但他必须做,而且必须尽快做。
写完后,他将计划书锁进一个铁盒里。这不是给任何人看的,而是他自己行动的指南。
夜深了,乾清宫的灯火依然亮着。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亥时。
从今天起,他就是大明的皇帝了。
十一岁的皇帝。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他会走下去。
带着两个灵魂的记忆,带着改变这个国家的使命。
“皇上,该歇息了。”王承恩在门外轻声提醒。
“知道了。”
朱由检吹熄了灯,却没有立即休息。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