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见公公

“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张瑞桐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在儿子头顶揉了揉,发旋还在老位置,温顺地抵着他的掌心。

张海庭被他揉了揉之后整个人才像是从梦里醒过来一样,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然后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张瑞桐怀里,额头抵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喊了一声“父亲”,乖顺的样子和方才那个从背后抱姑娘抢木盆的小流氓判若两人。

张瑞桐一只手搂着儿子,另一只手在背后冲牛福气轻轻摆了摆。

牛福气会意,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摇着尾巴看着这父子重逢的一幕,眼睛亮晶晶的。

它在后面慢悠悠地踏了踏蹄子,尾巴高高翘起来,对着晨光满足地打了个响鼻。

它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主人找到了他的幼崽,它吃到了肥美的竹根菌,而且根据它积累的经验,这种好日子往往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吃到不错的东西。

于是它又仰起头来,发出了第二次中气十足的叫声:“哞——”

这次张瑞桐没来得及捂它的嘴。

听到牛叫声,再见自己的丈夫迟迟没有回来,外面的那个女孩子终于没忍住,循着声音快速跑了进来,见张海庭与一个长相成熟的男人拥抱在一起,愣在原地。

张海庭是五个孩子里长得最像张瑞桐的,旁人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将他们的关系大致猜了个七七八八。

张瑞桐看到女孩的手里拿着一把很大的菜刀,看起来是专门用来剁骨头的那种剁骨刀,抽了抽嘴角,女孩子有力气很好,能保护自己,挺好的。

张海庭转身,他的眼睛还有点红,看到女孩连忙跑过去低声跟她解释了一番,女孩眼中的排斥与警惕才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好奇。

在她看来,丈夫的父亲未免有点太年轻了一些,不过转念一想,张海庭从前说过自己出身于一个大家族,想来有钱人应该都比较注重保养吧,所以看着显年轻。

而且,吴爹说外面的人成亲生子都特别早,还说这样会损伤身体。

张瑞桐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开口。

他不确定这姑娘是什么性子,也不知道海庭到底跟她说了多少关于家里的事,贸然开口可能会让对方不知所措。

于是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尽量让自己看着不那么生人勿近,等着海庭把话说完。

888号在看到女孩的第一眼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出于负责任的心态,它对着这个女孩扫描了一下,发现她身上有很重的妖气,可确确实实又是个人类。

它看了看张瑞桐,这点本来他能发现,但是可能是见到儿子的欣喜让他暂时放下了一些警惕,所以没发现吧。

888号心中有些较量,这女孩子恐怕跟竹雾谷里那两股强大的能量的主人脱不了关系,最起码跟其中一个有关系。

等回头再跟老二张说吧,先不打搅他的好心情了。

海庭说完了,转过身来,牵着女孩的手腕走到张瑞桐面前,他那只手扣在女孩腕子上,指腹搭在脉搏的位置,自然而亲昵。

走到近前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耳朵尖明显有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在往外漫,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用一种“我是大人了我可以处理这些事”的语气开口了。

“父亲,这是麦穗。”

他又侧过身,看着女孩,语气最起码软了八度,温柔得让张瑞桐牙疼:“麦穗,这是我父亲。”

麦穗抬起头来看着张瑞桐,抿了抿嘴,然后开口喊了一声:“叔……叔?”

张瑞桐听见这个称呼的时候脑子空白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在山里穿了三年,袖口磨出毛边的旧衣裳,又摸了摸自己三天没刮的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确实,以他现在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公公”该有的样子,更何况他今年其实不算老(按照张家人的年纪来算)

“叫叔叔就行。”他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别叫别的,别的太显老。”

麦穗被他这句话逗得弯了弯嘴角,攥着剁骨刀的手指松了松,把那把刀换到左手提着,空出右手来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离得近了,张瑞桐才看出来这女孩的年纪貌似要比海庭大一些,身量不高不矮,骨架偏瘦但肩背结实,露在短衫外面的小臂上有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线条,一看就是常干活的。

脸盘圆润,眉眼间有一股山野姑娘的明快和利落,不扭捏不怯场,虽然方才拿着刀冲出来的时候凶悍得像只豹子,此刻把刀放下了,嘴角弯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又透出一股温驯讨喜的绵软劲儿来。

张瑞桐心里暗暗点了头。

“麦穗,这把刀是你平时用的?”

麦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里提着的剁骨刀,点点头:“早上刚磨的,我没多想就提着出来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偏头看了海庭一眼,脸上浮起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神色:“海庭跟我说过山里可能会有外人进来,让我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先拿家伙。”

张瑞桐看了海庭一眼,海庭的耳朵尖又红了一层,偏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竹林。

“做得对。”

张瑞桐说:“竹雾谷这地方不比外面,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麦穗听了这话,目光里那最后一层拘谨也化开了,她弯起眼睛笑了笑,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窝,看起来很可爱。

“先进屋坐吧。”

麦穗把剁骨刀往身后藏了藏,侧身让开门口的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给未来公公留一个好印象:“粥刚煮好,我再去添个碗。”

她说完转身就往木屋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张瑞桐身后那头一直安静摇着尾巴的老黄牛,歪了歪脑袋:“这是……你们家的牛?要不要也喂点什么?”

张瑞桐还没来得及回答,牛福气已经自己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两步,把大脑袋凑到麦穗面前,湿润的鼻翼翕动了两下,嗅了嗅她身上柴火和米粥的气息,然后温顺地低下了头,用额头顶了顶麦穗的手背。

麦穗被它顶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凑在自己手边蹭来蹭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牛福气的额头,摸了两下又忍不住笑了:“它好乖啊。”

牛福气被摸了头之后明显得意起来,尾巴摇得像风车似的,鼻子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把脑袋又往麦穗掌心里拱了拱。

张瑞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暗道这老黄牛可真会来事。

“我来吧,我去给它弄点嫩草来。”

牛福气一听“嫩草”两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脑袋从麦穗掌心里抽出来转向海庭,大眼里满是期待。

张海庭被它这副模样逗得笑了一声,转身绕到屋后去抱了一捧青翠欲滴的嫩草回来,在屋侧找了块平整的地面铺开。

牛福气踱过去低头闻了闻,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姿态优雅得像在赴一场隆重的宴席,细细地嚼,尾巴高高翘着,整只牛身上都散发着满足的气息。

张瑞桐看着这一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进了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