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秘境，九龙潭底。

林黯盘坐在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岩石上，周身环绕着九枚殷红如血的果实——龙血淬体果。潭水在他身外三尺处被无形的力场排开，形成一个干燥的气泡空间。

“赵无极倒是送了我一份大礼。”林黯嘴角勾起冷笑。

若非对方布下的“九幽锁灵阵”引动了潭底沉积百年的阴煞之气，他想要在不惊动那条沉睡龙魂的情况下取走全部九枚果实，还真要费一番手脚。

现在嘛……

他双掌虚按，九枚果实凌空飞起，在头顶旋转成一个血色圆环。《归一源典》全力运转，灵魂深处的黯星核心微微震颤，一股吞噬之力爆发！

哗——

九道赤红如岩浆的血线从果实中抽离，顺着林黯头顶百会穴灌入体内！

“吼——！”

几乎在同时，潭底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龙吟。整片潭水剧烈翻腾，岩石崩裂，一道庞大的黑影从深渊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龙魂！

身长超过三十丈，通体呈半透明的青黑色，鳞片斑驳残破，龙角断裂一支，唯有那双竖瞳中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证明它生前至少是武皇级的存在！

“人类……窃贼……死！”

龙魂张口喷出一道阴煞龙息，所过之处潭水冻结成黑色冰晶，连光线都被吞噬！

林黯早有准备。

在龙息临身的刹那，他体表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是刚刚入体的龙血精华，在他操控下于皮下构建的临时防御阵纹！

嗤嗤嗤——

龙息与金色纹路碰撞，发出腐蚀般的声响。纹路迅速黯淡，但也成功将龙息的威力削弱了七成！

剩余三成煞气冲入体内，林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神却越发炽亮。

“等的就是你的煞气！”

他双手结印，体内《归一源典》的运行轨迹陡然逆转！

逆转经脉，这是武道大忌，轻则重伤，重则修为尽废。但林黯有前世至尊的认知，更有黯星核心坐镇灵魂，他精准地控制着逆转的幅度——只在十二条次要经脉中逆向运转一周天。

轰！

冲入体内的阴煞龙息，在这股逆向牵引之力下，竟然被硬生生拉扯着，朝着林黯右手食指汇聚！

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状纹路，指甲伸长、弯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这是林黯前世成名绝技“寂灭指”的雏形，但此刻融入的，是这条武皇级龙魂的千年煞气，威力远超前世同境界时的百倍！

“还不够！”

林黯抬头，看向空中盘旋的龙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起身，脚踏潭底岩石，身形如箭矢般冲天而起，竟主动朝着龙魂冲去！

“狂妄！”龙魂大怒，一爪拍下。

龙爪未至，恐怖的魂压已经让四周空间扭曲。这是纯粹的灵魂层面攻击，寻常武者面对这一爪，灵魂会被直接震散！

但林黯的灵魂深处，黯星核心骤然亮起。

那颗微缩的星辰虚影第一次主动显化，在他眉心浮现出一枚淡淡的星痕。

星痕旋转，洒落清辉。

龙魂的魂压在触及清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烈阳般消融！

“这是……星辰本源？怎么可能！”龙魂的竖瞳中首次露出惊惧。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林黯已经冲到龙爪下方，他抬起那根完全化为漆黑色的食指，朝着龙爪掌心，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瓷器破碎的“咔嚓”声。

下一秒，龙魂那只足以拍碎山岳的巨爪，从掌心处开始，寸寸崩解！不是被打碎，而是像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存在层面“抹除”，化作最原始的黑色光点消散！

“吼——！！！”

龙魂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断爪处魂力疯狂逸散。它惊恐地暴退，想要重新钻回潭底深渊。

“想走？”

林黯眼神冰冷，他刚刚那一指，不仅动用了全部新炼化的煞气，更消耗了黯星核心积攒至今的一成本源星力。此刻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但气势却攀升到了巅峰。

“给我——下来！”

他双手虚抱，逆转的经脉在这一刻恢复正常运转，但运行轨迹却变成了一种玄奥莫测的循环。四周潭水中残余的阴煞之气，竟被他强行抽取，在头顶凝聚成一座虚幻的黑色山峰！

“镇！”

黑色山峰落下，狠狠砸在龙魂背部。

龙魂被从空中砸落，重重摔在潭底，魂体都黯淡了三分。

林黯落地，脚步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他走到龙魂硕大的头颅前，看着那双渐渐涣散的幽蓝魂火。

“臣服，或者彻底湮灭。”

龙魂沉默。

它曾是武皇，纵横天地，哪怕只剩残魂，也有自己的骄傲。

但眼前这个人类少年……太诡异了。那星辰本源的气息，那抹除存在的一指，还有此刻这抽取阴煞化山镇压的手段，无一不超出它的认知。

更让它恐惧的是，它从这个少年眼中，看到了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那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正站在过高处，见过更广阔风景的眼神。

“你……到底是谁？”龙魂嘶哑问道。

林黯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那根依旧漆黑的手指，指尖对准了龙魂的眉心。

魂火剧烈跳动。

漫长的三息沉默后，龙魂低下了头颅。

“吾……愿臣服。”

它张口吐出一枚拳头大小、布满裂纹的黑色龙珠——这是它的魂核。只要林黯在其中留下印记，它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林黯没有立刻去接龙珠，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古籍院中找到的一门上古御灵秘术，名为《魂契古卷》。

他以指为笔，以残余煞气为墨，在龙珠表面刻画起繁复的契约符文。每一笔落下，龙魂都会颤抖一下，魂体更加凝实一分——这不是奴役契约，而是平等共生契约！林黯以自身灵魂力温养龙魂，助其修复，而龙魂则需奉他为主，供他驱策。

当最后一笔完成，龙珠爆发出柔和的黑光，没入林黯丹田。那条庞大的龙魂也随之缩小，化作一道黑色龙纹，缠绕在他右臂之上。

“主人。”脑海中响起苍老而恭敬的声音。

“以后叫你‘玄煞’。”林黯感受着右臂中传来的磅礴魂力，以及通过契约反馈而来的一丝龙族战斗记忆与煞气操控天赋，满意点头。

这一趟秘境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得到了九枚龙血淬体果，将肉身推到“气血如龙”境界，更收服了一条武皇级龙魂，补全了“寂灭指”的煞气根基。

而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消耗了一成黯星本源星力，以及部分经脉的轻微损伤，休养几日便可恢复。

“该出去了。”

林黯看向上方波光粼粼的潭面，眼神微冷。

“赵无极，希望你的杀阵，准备得足够‘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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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潭外，三里处的一片石林中。

赵无极盘坐在一座阵台中央，四周插着九面黑色阵旗，旗面上绘制着扭曲的鬼脸符文。八名气息阴冷的老生分坐八方，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阵旗。

阵法上空，黑雾翻腾，隐约凝聚成九道狰狞的鬼影，正是“九幽锁灵阵”的杀招——九幽鬼煞！

“赵少，那小子进去快两个时辰了，会不会……”一名脸上有疤的老生迟疑道。

“死不了。”赵无极冷笑，“九龙潭的龙魂虽然只剩下残魂，但也不是一个新生能对付的。他现在要么被龙魂撕碎，要么重伤垂死躲在潭底。我们只需要等他出来，补上最后一击。”

“可是院长规定，秘境中不得残害同门……”

“规矩？”赵无极眼中闪过狠毒，“这里是玄黄秘境，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只要做得干净，谁能查到我们头上？再说了……”

他摸了摸怀中一枚温热的玉佩，那是他父亲——赵家大长老给的信物，据说能在关键时刻引动秘境的部分禁制。

“我父亲已经打点好了，这次，林黯必死无疑！”

话音刚落。

轰隆——！

九龙潭方向传来巨响，潭水冲天而起，一道身影踏水而出，正是林黯！

他气息有些虚浮，衣衫多处破损，看起来确实像是经历了一番苦战。

“出来了！”疤脸老生兴奋低吼。

“启动阵法！别让他跑了！”赵无极厉喝。

八名老生同时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落在阵旗上。九面阵旗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上空的九道鬼影发出凄厉尖啸，化作九道黑色闪电，朝着林黯扑去！

九幽锁灵阵，全面激发！

这阵法不仅能封锁空间，让被困者无法逃离，那九道鬼影更是能吞噬生灵魂魄，歹毒无比。寻常武师境被困，十息之内就会魂飞魄散！

面对扑来的鬼影，林黯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抬起右手，看着漆黑如墨的食指，轻声道：“正好，试试这新炼成的寂灭指，威力几何。”

话音落下，一指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从指尖射出。

丝线划过空气，所过之处，光线扭曲，空间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黑色痕迹——那是被寂灭煞气短暂侵蚀的痕迹！

噗噗噗噗……

连续九声轻响。

九道凶威滔天的鬼影，在被黑色丝线触及的瞬间，如同泡沫般炸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什么？！”赵无极骇然失色。

那九幽鬼煞，每一道都堪比巅峰武师的全力一击，九道齐出，连初入宗师境都要暂避锋芒！怎么可能被如此轻易地……

“阵法的能量，似乎有点熟悉。”

林黯的声音忽然在阵法内响起。

赵无极猛地转头，发现林黯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阵法边缘，正伸手触摸着一面阵旗。

“你……你怎么进来的！”疤脸老生惊骇欲绝。阵法明明还在运转，外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闯入核心？！

“因为这道阵法……”林黯指尖轻轻一划，那面阵旗上的符文突然逆向流转，“本来就是我引你们布下的啊。”

话音刚落，九面阵旗同时逆转！

轰——！！！

原本笼罩林黯的九幽锁灵阵，在这一刻调转枪头，将赵无极九人反罩其中！更可怕的是，阵法威力暴涨了数倍，无数黑色锁链从虚空中伸出，将九人死死捆缚！

“不可能！阵法怎么会……”赵无极疯狂挣扎，却发现体内灵力正被锁链飞速吞噬。

“你们引动潭底阴煞布阵时，我在潭底改动了三处阵眼方位。”林黯走到阵台前，俯视着如同困兽的九人，“所以这阵法从一开始，控制权就不在你们手里。”

他蹲下身，看着赵无极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们想用阴煞杀我，我就用这阴煞……反杀你们。”

林黯抬起手，五指虚握。

阵法内，那些吞噬了九人灵力的锁链骤然紧缩！

“不——！！！”

凄厉的惨叫在石林中回荡。

当锁链松开时，九人已经瘫倒在地，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极点——他们的修为，被生生吸走了七成！没有三年五载的苦修，根本恢复不过来！

林黯没有杀他们。

不是心软，而是在秘境中杀人，后续处理太麻烦。废掉七成修为，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痛苦——尤其是在天才云集的北辰武院，修为倒退意味着失去一切资源和地位。

他从赵无极怀中摸出那枚温热的玉佩，感应了一下，眼中闪过寒意。

“果然有秘境禁制的印记……赵家，手伸得真长。”

收起玉佩，林黯最后看了九人一眼，转身朝着秘境出口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右臂上，黑色龙纹微微发光，传来玄煞的声音：“主人，为何不斩草除根？”

林黯望向天际，那里隐隐有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应该是秘境守卫察觉到了异常波动。

“因为他们不配做我的‘根’。”

“我的敌人，在更高处。”

话音落下，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石林尽头。

只留下身后九道绝望的身影，和一座正在缓缓消散的逆转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