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潭底，寒彻骨髓。
林黯盘坐在一方天然形成的玉台上，九枚龙血淬体果悬浮在他周身，每一枚都散发着灼热的血光，将幽暗的潭底映照得如同炼狱烘炉。
他的衣衫早已在恐怖的龙血气息中化为飞灰，赤裸的上身皮肤下，此刻正有九道龙形血气在疯狂游走！每游走一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骨骼被碾碎又重组，经脉被撑裂又被更坚韧的新的脉管取代。
“吼——！”
低沉的龙吟自他喉间溢出，那不是他的声音，而是被炼化的那一丝“阴煞龙魂”在垂死挣扎。
寻常武者，哪怕得到一枚龙血淬体果，都需要师长护法，配合数十种辅药，小心翼翼炼化月余方能吸收。而林黯，不仅九枚齐吞，更将那道连宗师都忌惮的阴煞龙魂也一并镇压在体内！
这是疯子般的行径。
但唯有如此，才能将他以《归一源典》打下的根基，推向真正的“完美无瑕”！
“前世我止步武尊，便是因为根基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在冲击武帝时道基崩塌……”林黯心中清明，任由痛苦如潮水般冲击神魂，“这一世，我要每一个境界都走到极致，我要那……无上武极！”
嗡——！
灵魂深处的黯星核心骤然亮起，温和却至高无上的星辉洒遍全身，如同最精准的刻刀，引导着狂暴的龙血与龙魂之力，按照《归一源典》中记载的“混沌体”雏形开始构筑。
潭水开始沸腾，不，是蒸发！
以林黯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真空漩涡出现，恐怖的吸力甚至引动了潭底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地脉灵气。这些灵气混杂着龙血煞气，形成红黑交织的飓风，疯狂灌入他的体内。
……
潭边，赵无极脸色惨白地看着那逐渐变成血色的潭水，以及水中传来的、令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怖波动。
“他……他到底在下面干什么？”一个侥幸逃脱龙魂反噬的老生颤声问，“这气息，怎么比刚才那龙魂还要可怕？”
“不能再等了！”赵无极眼中闪过狠色，“他一定是在炼化至宝！等他成功，我们就再无机会！”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一个一直沉默寡言、气息阴冷的黑衣青年：“厉师兄，你带来的‘幽冥蚀骨钉’呢？现在正是时候！”
那黑衣青年，正是幽冥圣地安插在北辰的暗子之一，厉寒。
厉寒盯着翻腾的潭水，眼中幽光闪烁：“那阴煞龙魂的气息正在减弱……被他炼化了？好惊人的手段。赵师弟，你确定他只是个小地方出来的？”
“管他什么来头！”赵无极咬牙，“厉师兄，别忘了圣使的吩咐！此子不除，必成大患！现在正是他最虚弱、毫无防备的时候！”
厉寒不再犹豫，翻手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黑色骨钉。骨钉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隐隐有无数怨魂的面孔在其中哀嚎。
“去！”
他屈指一弹，骨钉无声无息没入血色潭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仿佛本身就是潭水的一部分，朝着潭底那道正在蜕变的身影，突射而去！
……
潭底。
林黯的蜕变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九道龙形血气已彻底融入他的四肢百骸，骨骼莹白如玉，隐隐透出金色血丝；经脉宽阔坚韧，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五脏六腑被龙血滋养，生机勃勃如蛮荒凶兽。最惊人的是他的血液，流动间竟带上了淡淡的龙威！
而那丝阴煞龙魂，已被彻底镇压在丹田深处，化作一颗漆黑的龙珠，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的寂灭与阴寒之力。
“就是现在！”
林黯心念一动，引导着龙珠中的寂灭之力，沿着一条极其隐晦、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认知的经脉路线运转。
《寂灭指》！
这门前世他从一处太古遗迹中拼死得来的残缺神通，其核心并非指法招式，而是对“寂灭”法则的粗浅运用。前世的他，直到武尊境界才勉强入门。
而这一世，有阴煞龙魂这等至阴至煞之力为引，有《归一源典》统御万法，更有黯星核心高屋建瓴的法则视角——
他要在此刻，武师之境，便将这门神通彻底炼成！不是残缺版，而是推演补全后的……真正寂灭！
“寂灭，非死亡，非终结。”林黯的意识无限拔高，仿佛触摸到了宇宙间某种冰冷而伟大的规则，“是归于虚无，是能量消散，是秩序崩坏的那一刹……”
他的右手食指，开始变得漆黑。
不是污浊的黑，而是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一切热、一切存在痕迹的，绝对之黑。
指尖周围的空间，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露出后面更深沉、更死寂的虚空底色。
就在这神通将成未成的刹那——
咻！
一道极细微、却蕴含滔天怨毒与毁灭气息的黑光，穿透层层血水与灵气漩涡，直射林黯后心！
幽冥蚀骨钉！
圣地专门炼制，用以暗杀天才的阴毒法器。一旦入体，便会吞噬宿主生机、腐蚀灵魂，且极难察觉，中者往往在数月后莫名衰亡，查不出原因。
危机降临！
林黯却仿佛早有预料，那双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眼底竟有星辰生灭、宇宙轮回的幻象一闪而过！
他头也未回，那根已然化作绝对漆黑、凝聚了初成“寂灭”法则的右手食指，朝着身后，看似随意地，轻轻一点。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的“嗤”响，如同水珠滴入烧红的烙铁。
那枚足以威胁宗师性命的幽冥蚀骨钉，在触及那漆黑指尖的瞬间，就像烈日下的冰雪，直接……消失了。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震飞。
是存在本身被彻底抹去，从物质到能量，到其上附着的怨魂与诅咒，一切归于最基础的“无”。
仿佛它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厉寒通过蚀骨钉上附着的一缕神识，“看”到了这令他永生难忘、也最终魂飞魄散的一幕。
“不……可……能……”
这是他意识消散前，最后的念头。
……
潭边。
“噗——！”
厉寒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那鲜血中还夹杂着内脏碎片！他死死捂住胸口，眼中是无尽的惊恐与茫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瞬间断绝。
神识反噬，灵魂寂灭！
“厉师兄！”赵无极等人骇然失色，慌忙上前探查，却发现厉寒已生机全无，连灵魂波动都彻底消散了。
“怎么回事？蚀骨钉呢？”
“潭底……潭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每个人的心脏。
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九龙潭，炸开了。
不是水花四溅，而是所有的潭水，在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作用下，直接汽化，化作漫天血雾升腾！
一道身影，自潭底缓步走出。
他赤裸上身，晶莹的皮肤下似有宝光流转，黑发披散，还蒸腾着灼热的白气。水汽血雾萦绕在他周身，却无法沾染分毫，自动隔绝在三尺之外。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扫过潭边惊骇欲绝的众人，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赵无极脸上。
仅仅是被这目光注视，赵无极就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蝼蚁面对巨龙时的本能恐惧。
“赵无极，”林黯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韵律，“你送我的‘礼物’，我收下了。”
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那食指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所有人，包括远处一些被动静吸引而来、躲在暗处观察的老生和导师，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冰寒！
赵无极亡魂大冒，转身就想跑。
但林黯只是对着他逃窜的背影，隔空，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气流。
赵无极前冲的身体猛然僵住。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从他的脚尖开始，血肉、骨骼、衣物……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湮灭，化作最细微的尘埃飘散。
这个过程不快，却无法阻挡，无法逆转。
“不！不！林黯！饶了我！我错了！我赵家愿意奉你为主！啊——！”赵无极发出非人的惨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腿、腰部、胸膛一点点“消失”。
绝望的哀嚎响彻秘境。
十息之后，原地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微风一吹，便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北辰武院天才，赵家嫡子，圣子候选人赵无极——
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那些跟随赵无极的老生，一个个瘫软在地，裤裆湿透，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远处窥视的导师，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骇然：“这是什么武学？！不……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林黯缓缓收回手指，感受着体内消耗了近三成的灵力和那丝寂灭法则之力的震荡，心中了然。
“寂灭指初成，威力尚可，但消耗太大，且以我目前的境界，一日最多动用两次。”
他目光扫过瘫软的众人，并无杀戮的兴趣。这些小角色，已不配他出手。他弯腰，从厉寒的尸体上搜出一个储物袋和一枚刻着幽暗眼睛的令牌。
“圣地暗子……”林黯收起令牌，这将是未来的重要证据。
他换上备用衣物，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力量。
武师境，大圆满！
而且是以“混沌体”雏形为根基，融合龙血龙魂，并初步掌握“寂灭”法则的，史上最强武师！
“该出去了。”林黯看向秘境出口方向，眼神深邃，“赵无极死在这里，赵家和圣地……不会善罢甘休。不过，那又如何？”
他踏步而行，每一步都沉稳如山，周身隐隐有龙吟相随，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却又被一股更玄奥的星辰之力牢牢束缚，凝而不散。
所过之处，无论妖兽还是侥幸存活的其他学员，尽皆匍匐战栗，不敢直视。
潜龙出渊，其势已成。
而这潭秘境风云，仅仅是他登顶之路上的，第一个注脚。
更大的风暴，已在秘境之外，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