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天下大乱

去年冬天,许长年还能冒雪上山打猎,但那也没下暴风雪啊。

今年的天气比去年还邪乎。

这暴风雪一来,首当其冲的就是跑商的事。

万一暴风雪真的来了,积雪能埋到膝盖,连路都看不见,还跑什么商?

卫寒从半路上折回来,是对的。

硬撑着往前走,到时候困在半道上进退不得,那才叫要命。

好在青山镇存储的粮食,过去这个冬天,那是没什么问题。

这暴风雪不是人力能挡得住的,只能先熬过这个冬天再说。

等开春天暖了,商路通了,再派人去采买。

跑商的事暂时搁下了,可另一件事更让许长年操心。

黑风山上的铁矿。

那座矿,是许长年手里最值钱的家底。

铁匠铺打甲胄、打兵器、打农具,全靠山上的铁料撑着。

可黑风山那地方,天冷的时候根本进不去。

他本想着趁着冬天还没彻底封山,再让老奎带着人往上抢一批铁料下来。

可现在看这天气,怕是指望不上了。

暴风雪一来,山道上积雪三尺,风刮得人都站不稳,谁敢上山?

许长年当下就让人去了一趟铁门寨,给老奎传话:黑风山的采矿先停了,等开春再说。

山上的人能撤下来的都撤下来,别在山里硬扛着。

传话的人天黑前就回来了,说老奎已经安排人开始收拾东西了,这两天就能把矿工都撤到小月山这边来。

能回家的安排回家,安排不走的,就尽可能的安排在铁门寨,反正是住的过来。

至于大荒山那边,就更不用操心了。

那地方本来就没人烟,冬天一到比黑风山还冷,蛮人就算再耐冻,也不可能在这种天气里翻山越岭地摸过来。

去年那一仗打完,该灭的蛮子都灭了,即便是有漏网的。

这个时节也只能窝在北边过冬,翻不过大荒山。

至少这个冬天,北面是安稳的。

不用担心蛮子来袭。

许长年把北面的事在心里头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大纰漏了,又开始忙活镇子上的事情。

暴风雪一来,最先扛不住的,肯定是最穷的那拨人。

青山镇虽然现在比去年强了百倍不止,可镇子上还有不少人家住的是旧屋子,墙薄顶漏的,风雪一大,屋里跟屋外一个温度。

还有些孤寡老人,家里没人照应,柴火不够、粮食不够,一场大雪下来就可能冻出人命。

许长年不想看到青山镇,今年冬天有冻死人饿死人。

去年没这个条件,他穷得叮当响,也就能保证他们自己有吃有喝。

可今年不一样了,他手里有粮有钱有兵,要是再让老百姓冻死饿死,那就是他许长年没本事。

当天下午,许长年就让洪亮,把镇子上能叫来的人都叫来了,几个管事的挨个儿安排了活儿。

“这几天就别在校场上操练了。”

“你带着弟兄们去镇子上挨家挨户走一遍。”

“哪家的屋子漏风漏雨,哪家的柴火不够烧,哪家的粮食撑不到过年,全都记下来。”

“该分粮食的,就分粮食过去,房屋该修缮加固的,就尽快!”

洪亮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以上各种各样的杂事,自然是繁多无比,马小五去外面忙活了,许长年只好自己操持。

自然是辛苦不已。

可事情都有两面性!

许长年这边,在暴风雪来临之前,那自然是诸事繁杂。

可往好处一想,在这种环境下,云家那边想要报复他,怕也是无从下手!

如此一看,至少这个冬天,许长年这边只要应对好暴风雪来临,还是能安稳的过去的。

四天之后,暴风雪如期而至。

那天一早天色就不对劲,比前几天阴沉得更厉害,云层厚得像是要压到屋顶上。

北风从凌晨开始就一阵猛过一阵,到了辰时前后,天上开始飘雪。

起初还是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不到半个时辰就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鹅毛雪,铺天盖地地往下落。

许长年站在巡监司门口,看着这场雪,心里头反倒踏实了。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加固的屋子加固了,该分的粮食分了,该搬的柴火也搬了。

镇上的人家只要不出门,安安稳稳窝在屋里头,这场雪就奈何不了他们。

雪下了一整天,到了傍晚的时候,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镇子里的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人走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屋顶的烟囱里冒出一缕缕青烟。

洪亮带着镇兵,在镇子里巡逻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身上落了一层白,眉毛上都挂着冰碴子。

进了巡监司,搓着手跺着脚,嘴里哈着白气:“镇监,都看过了,没出啥事。”

“有几户人家的屋顶被雪压得有点往下塌,弟兄们上去帮着扫了扫,也给加固定,问题不大。”

“实在是几户人家住不下去了,我也安排人,让他们去别人家挤一挤。”

“另外镇子东头那几家老人,我让人又送了一趟柴火过去,够他们烧个七八天的。”

许长年点了点头,给他倒了一碗热茶:“辛苦弟兄们了。”

暴风雪一连下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头上才渐渐小了。

天还是阴沉沉的,可雪势已经变成了零星的雪沫子,风也没那么紧了。

但这仅仅是个中场休息。

这才暴雪,怕是没这么容易结束!

许长年带着人在镇子里转了一圈,积雪最厚的地方能没过膝盖,好些人家的院墙都被雪埋了半截。

可因为提前做了准备,镇子上没出什么大事,冻伤的到是有几个。

冻死的没有,饿死的也没有。

可青山镇安稳了,别的地方却没那么好的运气。

这场暴风雪可不只是在北境,大乾的半数国土,都没能躲过去!

只是北境这边,格外的严寒。

从乾东郡到华阳郡,从广陵郡到朔北,几乎全被大雪盖了个严严实实。

那些没有提前做准备的地方,日子就难熬了。

大乾朝廷这些年,本来就走到了穷途末路。

各地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官员贪腐一年比一年狠,老百姓的日子本来就已经到了极限。

天灾一来,人祸也跟着来了。

雪灾过后,最先遭殃的,是那些本就穷得叮当响的人家。

屋子被雪压塌了,粮食不够吃了,柴火烧光了。

朝廷指望不上,官府管不了,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反!

乾东郡这边还算安稳。

有几个县出了些乱子,老百姓聚在一起闹了几回,可规模都不大,被当地的县衙压下去也就散了。

可隔壁的华阳郡,

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华阳郡本是个富庶的大郡,但越是富庶,老百姓就越惨!

至于为什么?

因为富的都是官商士绅,跟底层的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土地兼并,已经逼得老百姓看不见活路了,手里没多少余粮。

这场暴风雪一来,大半个郡的庄稼地被冻了个透,来年的收成也算是彻底完了。

老百姓一看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有人带头振臂一呼,几千人跟着就反了。

起初还只是零星的小股流民,可后来越聚越多,人越来越多,从几百变成了几千,从几千变成了几万。

他们自称“绿林军”,不抢百姓、不扰商贩,专门攻打官府和豪绅的庄子!

打下了一个县城就开仓放粮,把县衙的银库搬空,把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官绅吊在树上示众。

老百姓不但不躲,反而夹道欢迎,主动给他们送粮送水。

短短一个多月的功夫,华阳郡大半地盘就落入了绿林军手里。

四五个县城被占,郡城虽然还没破,可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郡守府派出去剿匪的兵马,打一次败一次,最后干脆缩在郡城里头不出来,连城门都不敢开了。

这绿林军闹得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华阳郡的官员,根本就处理不了!

只得求助附近的几个郡县,以及想边军那边求助,先朝廷上书!

请求朝廷派兵平叛!

可惜书信消息传出去,就像是泥牛入大海。

你华阳郡乱,

难道其他地方就好吗?

都是半斤八两,谁还顾得上谁啊!

消息传到乾东郡的时候,许长年正在巡监司里翻看账册。

马小五从外面回来,衣裳上还沾着雪沫子,脸色有些发白。

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年哥儿,这绿林军不光是在华阳郡闹。”

“我听说广陵郡那边也乱起来了,比华阳郡还要厉害。”

“那边的老百姓饿死冻死了不少,有活不下去的人聚在一起,一夜之间就占了两个县城。”

“太吓人了!”

许长年放下手里的账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早就有预感这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去年他还在山上打猎的时候,老乞丐就曾经暗示过他,说过,大乾的天要变了。

想不到短短一年,竟要成真了!

朝廷早就烂透了。

边关在打仗,郡城在贪钱,下面的人在刮地皮,老百姓活不下去了,不反还能怎么办?

内忧外患,无解的死局!

马小五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年哥儿,我听说绿林军那边还在往咱们乾东郡这边看。”

“华阳郡打完了,下一步说不定就要往咱们这边来了。”

许长年没有急着接话。他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天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来就来吧,咱们管不了别人造反,但得把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守好了。”

马小五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安平县那边怎么办?县衙还没正式接过来呢,万一绿林军真打过来了……”

“那就抓紧。”

“保举信的事催一催,让赵先生他们尽快把信送到郡城去。”

“另外,咱们不等郡城的消息,就是实质上,把县衙掌控起来!”

马小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绿林军的动静闹得这么大,乾东郡迟早要受影响。

许长年得赶在乱局蔓延过来之前,先把安平县攥在手里。

有了县城做根基,有了城墙做屏障,他才能在这乱世里头站住脚。

一场暴风雪,只是听了几天,随后又是更猛烈的后续。

北境的局势更加混乱了。

华阳郡绿林军十余万众揭竿而起,广陵郡烽火遍地,连乾东郡的边境也开始出现零星的流民和溃兵。

就连京师附近,那也是乱糟糟的。

如此一连一个月过去,直到新年的时候,绿林军在北境,已经达到空前的规模。

仅仅是一个冬天,就发展出二十余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