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魔障三层

吾之道 自我解脱

洞府暖玉流光,聚灵阵灵力绵绵不绝,陆仁盘膝端坐青石台,掌心蛟王逆鳞悬于丹田之上,青黑幽光流转。他双目微阖,心神沉入识海,复盘玄鳞魔障前两层修炼过往,字字句句皆清晰如昨。

第一层,凭极丹境界裂天兕坐化后的玄麟甲炼化入体,那麟甲自带蛮荒悍意,炼就后可凝魔障于体外,如无形壁垒,寻常攻击未及肉身便已溃散。

第二层,他耗赤火蛟螭逆鳞、玄冥骨鲛主刺、吞岛鲲环齿,再辅以三兽百丈筋络,三只混沌后期海兽的本命材料相融,魔障凝于体表,化作银黑鳞甲,肉身可硬撼法器,同阶重击难伤分毫。

而今第三层,极丹蛟王逆鳞在手,此鳞蕴蛟王力之精髓,远胜前两层材料。玄鳞魔障三层功法,本就是由外而内、层层递进,一层障外,二层鳞表,三层则要透皮入骨,强化筋骨脉络,让强悍肉身由内而外生发,真正做到筋骨如钢、肉身不灭。

陆仁深吸一口气,周身银黑纹路骤然亮起,玄鳞魔障功法全力运转。

掌心蛟王逆鳞嗡鸣震颤,青黑魔气如潮水般涌入经脉,顺着气血游走全身,所过之处,皮肉筋骨皆泛起酥麻胀痛。

他咬紧牙关,任由蛟鳞之力冲刷经脉、渗透骨骼,丹田内冥鲸灵力与夜阕妖气齐齐护持脏腑,赤魑守在洞府角落,赤火萦绕,警惕着周遭动静。

灵力与魔气交织冲撞,洞府内灵光翻涌,暖玉壁隐隐震颤。

陆仁时而眉头紧蹙,时而气息沉凝,将前两层修炼心得尽数融入,引导蛟鳞之力一遍遍淬炼筋骨,每一次冲刷,骨骼便凝实一分,经脉便拓宽一寸。

这般日夜不辍,二十余日转瞬即逝。

这一日,洞府内骤然爆发出一股强悍无匹的灵压,银黑光芒直冲洞顶,陆仁猛地睁眼,眸底月轮与银黑魔光交织,周身鳞片一闪而逝,抬手握拳,骨节作响间带着金石之音。他起身活动筋骨,皮肉骨骼传来细密的噼啪声,玄鳞魔障第三层,竟赫然大成!

从裂天兕麟甲打底,到三海兽材料进阶,再到极丹蛟王逆鳞冲关,这般修炼速度,纵是同阶顶尖修士,乃至高阶大能见了,也要望尘莫及。

陆仁抬手撤去洞府禁制,玄袍加身,缓步走出静心苑。

此刻他收敛周身灵压,却依旧自带一股沉凝气场,供奉长老的身份摆在眼前,再加上那日接榜时展露的混沌后期修为,宗门内修士见了,皆是恭恭敬敬侧身避让,不敢有半分怠慢,陆仁在皇室宗门内,已然有了绝对影响力。

他信步游走在宗门之内,目光扫过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玄觉悄然外放,如一张大网般笼罩整个镇陵城。

城内格局依旧,只是街巷间的压抑更重,甲士巡逻愈发频繁,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全无往日大国皇都的气象。

行至宗门西侧僻静回廊,几名半混沌修士正扎堆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却逃不过陆仁的玄觉。

“你听说了吗?西边和西渊大陆接壤的边境,已经打起来了!”

“何止是打起来,西渊大陆修士来势汹汹,听说已经破了咱们三座关隘了!”

“难怪宗门急着招混沌散修当供奉,怕是要抽人手去边境支援啊!”

“西渊大陆向来蛮横,此番大举入侵东墟,怕是六国都要遭殃!”

……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传入耳中,陆仁眉头微微一紧,眸底闪过一丝凝重。

西渊大陆入侵东墟,这般大事,竟连陵国皇室都藏着掖着,想来局势已是凶险至极。他脚步一顿,不再迟疑,转身便朝着皇室正殿大步走去,玄袍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沿途修士见状,皆是不敢阻拦,纷纷避让。

正殿之上,龙纹梁柱高耸,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几名皇室长老正围坐议事,神色凝重,见陆仁径直走入,皆是一愣,连忙起身相迎。

正殿之内,几名皇室长老分列两侧,皆是身着绣金龙纹的锦袍,气息虚浮凝滞,看似灵力浑厚,实则都是借丹药强行堆砌的假混沌境界。

见陆仁阔步走入,几人脸色骤变,连忙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致:“见过陆供奉!”

陆仁目光扫过几人,淡淡开口,语气无波:“此前那位混沌初期的主事,何在?”

为首一名白发长老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回供奉,陵国西境边境告急,三座关隘接连失守,主事大人已于三日前带着宗门半数修士,驰援前线去了。”

陆仁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案,又问:“皇室宗门之上,不还有极丹老祖坐镇?如今战事危急,老祖出手,西渊大军岂不是弹指可灭?”

白发长老面露难色,苦笑着摇头:“供奉有所不知,西渊大陆此次来势汹汹,境内亦有极丹老祖压阵。两界极丹老祖早已心照不宣,形成默契——极丹境界不入战场,若有一方老祖破例,便是两界极丹死战之局,届时整个东墟西渊都要生灵涂炭,是以眼下只能靠极丹以下修士死拼。”

陆仁眸色微沉,缓步走到正殿中央的沙盘地图前,目光扫过铺展的疆域图。只见陵国西境与西渊大陆接壤处,大片赤红标记已然侵入国境腹地,边境第一大城“临渊城”早已被标注为赤色,旁侧密密麻麻的箭头还在向东推进,战线绵延数百里,局势已然危如累卵。

他看罢,收回目光,淡淡道:“你们继续议事吧。”说罢,转身便走,玄袍下摆扫过殿内青砖,不带半分留恋,留下几名长老面面相觑,皆是不敢多言。

一路疾行返回静心苑,陆仁反手布下禁制,眸底满是思忖,口中低声嘀咕:“西渊大陆来势汹汹,陵国战局糜烂至此,我此刻做了皇室供奉,迟早要被推上战场。我本就是一介散修,只求借皇室材料炼体进阶,岂能为他们卖命赴死?”

念头既定,不再迟疑。

陆仁抬手一挥,洞府内的灵石、玉简尽数收入骨环,连青石台上残留的灵力都被他尽数吸纳,不留半分痕迹。随后足尖一点,月影遁发动,身形如一道幽光冲破洞府禁制,掠过静心苑院墙,直奔宗门东侧而去,全程敛息匿迹,竟无一人察觉。

西境战火滔天,万万去不得;往东便是煌国,那里是他旧敌遍布之地,凶险难测。陆仁立于高空,略一迟疑,当即调转遁向,直奔东南而去——那里是东墟六国交界之地,局势相对混乱,倒也方便隐匿行踪。

遁光如电,一路东南疾飞。陆仁玄觉尽数铺开,笼罩周遭百里之地,沿途所见,皆是一片萧条之景。

往日里修士云集的灵脉宝地、人声鼎沸的坊市重镇,如今都变得冷冷清清,坊市关门闭户,灵脉旁难觅修士踪迹,偶有零星修士赶路,也皆是行色匆匆,神色慌张,周身萦绕着浓重的肃杀之气,这般景象,无一不印证着大战将至的紧迫。

飞遁半日,正当陆仁欲寻地歇息之际,玄觉骤然一动,百里之外,一道凝练的灵压疾驰而过,气息稳固在混沌中期,正自西向东飞掠,速度极快,似在赶路,又似在躲避什么。

陆仁眸底精光一闪,心中暗忖:这般世道,混沌中期修士独自赶路,定有蹊跷。他当即收敛自身灵压,月影遁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淡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与那修士始终保持着数十里的距离,不近不远,既不被察觉,又能牢牢锁定对方踪迹。

高空风急,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划破东南天际,前方混沌中期修士浑然不觉身后有人尾随,只顾埋头疾飞,遁光之中竟隐隐透着几分慌乱,而陆仁紧随其后,玄袍猎猎,眸底满是警惕,一路追向未知的前路。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掠过高空,风卷云舒间,陆仁遥遥缀在那混沌中期修士身后,玄觉如细丝般悄然缠上对方,半点不敢大意。

一路相随,陆仁渐渐察觉此人异状:他虽遁速不慢,却总爱走走停停,每逢山川隘口、灵脉节点便会驻足,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怪异图纸展开。那图纸材质非纸非帛,泛着晦涩暗光,上面纹路错乱,似是舆图却又标注诡异,他指尖凝着淡青灵力,在图纸上写写画画,时而蹙眉思索,时而俯身探查下方地形,标注些不明所以的符号,神色间透着几分隐秘。

陆仁心头疑窦渐生,下意识将玄觉催得更盛,想要看清图纸上的玄机,可混沌后期的灵压纵使收敛到极致,对混沌中期修士而言仍有威压。就在他神念触及图纸的刹那,前方那修士身形骤然一顿,猛地转头望向陆仁藏身的方向,面色微变,却并无半分敌意,反倒快步掠了过来。

“不知道兄在此,失礼了。”郝姓修士落地便躬身作揖,姿态恭敬至极,脊背微弯不敢仰视,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在下郝谦,一介散修,西境战火蔓延,实在无处安身,只得东逃避难。”

他抬眼偷瞄陆仁,见对方玄袍加身,气息深不可测,心头愈发笃定是高阶修士,不等陆仁开口,便主动追问:“敢问道友何故一路尾随在下?”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忌惮。

陆仁眸底无波,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乱世之中,我亦为避战东行,见你孤身赶路,倒不如结伴同行,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郝谦脸上闪过一丝难色,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抗拒,他此行身负隐秘,怎愿与人同行?可对方是实打实的混沌后期修士,实力远胜于他,若贸然拒绝,怕是凶多吉少。思忖再三,他只得压下心中不愿,硬着头皮躬身应下:“能与道友同行,是在下的荣幸。”

同行之后,郝谦果然收敛了诸多异样,一路之上再也不曾拿出那张怪异图纸,哪怕途经险要之地,也只是匆匆扫过一眼便快步赶路,绝不停留,偶尔与陆仁搭话,也皆是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言辞间处处设防。

陆仁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在途中状似无意地问道:“乱世飘零,你东行打算逃往何处安身?”

郝谦脚步微顿,神色迟疑,眼神闪烁不定,似在斟酌说辞,半晌才低声道:“在下……在下打算去煌国,煌国境内暂时未受战火波及,我在那边有位故友,或许能收留一二。”

煌国二字入耳,陆仁眸底月轮微不可察地转了一圈,当年煌国结下的仇敌虽多,却也早已时过境迁,如今极丹进阶为重,煌国皇室宝库说不定也藏有奇材,倒值得一去。他当即颔首,语气坚定:“既如此,那便同往煌国。”

郝谦闻言,脸色瞬间微沉,眼底闪过一丝焦虑,却不敢反驳,只得闷声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东行,高空风啸卷动衣袍,郝谦在前头疾飞,神色郁郁,时不时偷瞄身后的陆仁,眼底藏着难掩的心事;陆仁紧随其后,玄觉半开,既留意着郝谦的一举一动,也警惕着周遭动静,那张怪异图纸,成了他心头最大的疑团。

沿途萧条更甚,地面偶尔可见废弃的修士营地,散落着断裂的法器与干涸的血迹,风吹过荒芜的山岭,传来呜呜声响,似是亡魂低语,乱世的悲凉与肃杀,弥漫在天地之间。郝谦一路沉默,愈发沉默,唯有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两道遁光穿云破雾,一路东行,越过陵煌两国边境线,踏入煌国地界。

沿途灵气虽较西境浓郁几分,却依旧难掩乱世气息,官道旁荒村断壁随处可见,偶有修士队伍过境,皆是甲胄染血,神色疲惫。

郝谦在前引路,时不时偷瞄身后陆仁,眼底忧色难掩,只低声道:“道兄,我的那故友,便在前面赤阳峰下。”

陆仁颌首,玄袍下摆随风轻扬,语气淡漠:“带路即可。”

郝谦不敢多言,连忙加快遁速,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数日后,一座巍峨青峰横亘天际,峰峦赤红如焰,日光下泛着灼灼灵光,正是煌国西南第一峰赤阳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