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凤位自此固

娶妻媚娘改唐史 鹰览天下事

显庆五年,正月初五,大朝会。

尽管年节的喜庆早已被血腥冲刷得一干二净,尽管长安城依旧笼罩在肃杀与恐惧之中, 但 这 场 因 叛 乱 而 推 迟 数 日 的 元 旦 大 朝 会, 仍 然 以 一 种 前 所 未 有 的 规 格 和 肃 穆, 在 大 明 宫 含 元 殿 举 行。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年节庆典, 而 是 一 场 宣 示 胜 利、 重 塑 权 威、 确 立 新 秩 序 的 政 治 仪 式。**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

含元殿前宽阔的龙尾道和殿前广场, 已 是 火 把 通 明, 甲 士 林 立。 值守的已非往日的金吾卫或千牛卫, 而 是 清 一 色 身 着 明 光 铠、 手 持 陌 刀 或 长 槊、 面 容 冷 峻 的 神 策 军 精 锐。 他们如同铜浇铁铸的雕像, 从 含 元 殿 前 一 直 排 列 到 丹 凤 门 外, 森 然 的 杀 气 与 金 属 的 寒 光 交 织 在 一 起, 让 每 一 个 步 入 皇 城 的 官 员 都 感 到 呼 吸 困 难, 心 头 沉 重。**

卯时正,百官依序入殿。

与往年的衣冠济济、低声谈笑不同, 今 日 的 百 官 队 列 显 得 稀 疏 了 许 多, 空 出 了 不 少 本 该 属 于 宗 室 亲 王、 勋 贵 大 臣 的 位 置。 幸存者们低眉顺目,步履谨慎, 几 乎 不 敢 与 身 旁 同 僚 有 任 何 眼 神 交 流, 更 遑 论 私 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 只 有 靴 底 摩 擦 金 砖 的 沙 沙 声, 以 及 殿 外 寒 风 卷 过 旗 帜 的 猎 猎 声。 许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御阶左侧——那里,原本是宰相与核心重臣的位置,如今, 一 个 年 轻 的、 身 着 紫 袍 的 身 影 静 静 伫 立 着, 正 是 转 运 使、 神 策 军 使 李 瑾。 他的存在本身, 就 是 这 场 风 暴 后 权 力 格 局 最 直 接 的 体 现。**

辰时初,钟磬齐鸣,雅乐奏响。

“ 陛 下 驾 到 — — 皇 后 娘 娘 驾 到 — —**” 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穿透大殿。

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 身 穿 赭 黄 衮 服、 头 戴 通 天 冠 的 皇 帝 李 治, 步 履 虚 浮 地 从 殿 后 走 出。 他的脸色在冠冕的珠旒遮掩下看不太清, 但 那 异 常 苍 白 的 下 颌 和 需 要 人 搀 扶 才 能 稳 步 前 行 的 姿 态, 清 晰 地 告 诉 所 有 人 他 的 病 情 有 多 么 沉 重。 废太子李忠的死,显然给了这位本就油尽灯枯的皇帝最后一击。

然 而, 真 正 吸 引 所 有 人 目 光、 也 真 正 主 宰 着 殿 内 气 氛 的, 是 与 皇 帝 并 肩 而 行、 稍 稍 落 后 半 步 的 皇 后 武 媚 娘。

她今日穿着皇后最高规格的祎衣, 深 青 色 的 织 锦 上 绣 着 翚 翟 纹 章, 头 戴 奢 华 的 九 龙 四 凤 冠, 珠 翠 满 头, 雍 容 华 贵 到 了 极 致。 但 比 这 身 装 束 更 令 人 印 象 深 刻 的, 是 她 脸 上 那 种 平 静 到 近 乎 冷 漠 的 神 情, 以 及 那 双 扫 视 殿 内 百 官 时, 锐 利 如 刀、 仿 佛 能 洞 穿 一 切 心 思 的 眼 神。 经 历 了 玄 武 门 的 血 火、 主 导 了 长 安 城 的 清 洗, 此 刻 的 她, 身 上 已 经 看 不 到 丝 毫 属 于 女 子 的 柔 弱 或 犹 疑, 只 有 属 于 统 治 者 的 绝 对 威 严 与 冰 冷 的 理 智。

帝后并肩升御座。 虽 然 按 礼 制, 皇 后 的 座 位 应 稍 低 于 皇 帝, 且 中 间 有 帘 幕 相 隔, 但 今 日, 那 道 帘 幕 并 未 垂 下。 武媚娘就那样端坐在御座之侧, 与 皇 帝 平 分 着 这 座 帝 国 最 高 殿 堂 的 视 野, 也 平 分 着 俯 瞰 百 官 的 权 力 感。 这 是 一 个 强 烈 的、 无 声 的 政 治 信 号。**

“ 吾 皇 万 岁, 万 岁, 万 万 岁! 皇 后 千 岁, 千 岁, 千 千 岁!” 百官在礼官引领下, 整 齐 划 一 地 行 三 跪 九 叩 大 礼, 山 呼 之 声 震 动 殿 宇。 这 欢 呼 声 比 往 年 更 加 响 亮, 也 更 加 … … 带 着 一 种 刻 意 的、 近 乎 谄 媚 的 恭 顺。**

李治虚弱地抬了抬手,示意平身。 他 的 目 光 有 些 涣 散, 似 乎 对 眼 前 的 一 切 都 不 甚 在 意。

接下来,本该由宰相或重臣领衔, 奏 报 去 岁 政 绩、 新 年 贺 词。 但 今 年, 这 个 程 序 被 简 化 了。 御座旁的帘后(实际未垂帘), 上 官 婉 儿 手 捧 圣 旨, 开 始 用 清 晰 而 平 稳 的 声 音 宣 读。

第一道,是 对 叛 乱 事 件 的 最 终 定 性 与 处 置 总 结。 再次严厉申斥了荆王、江夏王等人的“滔天大罪”, 宣 布 其 爵 位 永 远 削 除, 宗 籍 除 名, 不 得 入 宗 庙。 同 时, 对 在 平 叛 中 立 功 的 人 员 进 行 褒 奖。**

“ … … 北 衙 禁 军 大 将 军 程 务 挺, 忠 勇 奋 击, 力 保 宫 禁, 功 在 社 稷, 加 封 左 骁 卫 大 将 军, 进 爵 代 国 公, 食 邑 三 千 户, 赐 丹 书 铁 券, 图像凌烟阁。**”

“ 转 运 使、 神 策 军 使 李 瑾, 闻 变 即 动, 率 师 戡 乱, 迅 扫 妖 氛, 厥 功 至 伟。 加 授 同 中 书 门 下 三 品, 晋 爵 赵 国 公, 食 邑 五 千 户, 仍 总 领 诸 道 盐 铁 转 运 使 司, 兼 掌 神 策 军。 另 赐 绢 万 匹, 金 千 两, 东 都 甲 第 一 区 … …”

一道道封赏宣读出来, 每 一 个 名 字 和 爵 位 的 提 升, 都 像 重 锤 敲 击 在 百 官 心 头。 程务挺的图像凌烟阁, 这 是 武 将 的 最 高 荣 誉; 李瑾的同中书门下三品, 意 味 着 他 正 式 成 为 名 副 其 实 的 宰 相, 而 非 仅 仅 是 “ 同 平 章 事” 的 使 相。 爵 位、 食 邑、 实 权 的 大 幅 提 升, 尤 其 是 继 续 总 领 转 运 使 司 和 神 策 军, 意 味 着 他 的 权 势 已 经 达 到 了 一 个 前 所 未 有 的 高 度, 真 正 成 为 了 帝 国 财 政、 军 事 的 双 重 巨 擘。

“ 臣, 谢 陛 下、 皇 后 娘 娘 隆 恩! 必 当 竭 诚 尽 瘁, 死 而 后 已!” 李瑾出列,撩袍跪倒,声音沉静而有力。 他 的 目 光 与 御 座 上 的 武 媚 娘 有 一 瞬 的 交 汇, 彼 此 都 看 到 了 对 方 眼 中 的 决 断 与 … … 一 种 难 以 言 喻 的 默 契。

接下来,是对一系列“附逆”官员的最后处置。 又 是 一 长 串 令 人 心 惊 肉 跳 的 名 单, 罢 官、 夺 爵、 流 放、 抄 家 … … 其 中 不 乏 一 些 曾 在 朝 中 颇 有 影 响 力 的 人 物。 每 念 出 一 个 名 字, 殿 中 便 有 人 脸 色 惨 白, 身 体 微 晃。 这 是 在 用 最 直 接 的 方 式, 清 理 朝 堂, 铲 除 异 己。

然 后, 是 新 的 人 事 任 命。 大量空出来的职位, 被 迅 速 填 补。 令许多人惊讶的是, 这 些 新 任 命 的 官 员, 多 是 出 身 中 下 层 官 僚 家 庭 或 寒 门 的 进 士, 年 纪 相 对 较 轻, 且 多 在 盐 铁 转 运 使 司、 神 策 军 或 其 他 新 政 部 门 中 有 过 历 练。 他们的脸上, 带 着 难 以 掩 饰 的 激 动 与 对 未 来 的 憧 憬。 他 们 是 这 场 风 暴 的 受 益 者, 也 将 是 武 后 与 李 瑾 最 坚 定 的 支 持 者。

最 后, 是 一 道 出 乎 所 有 人 意 料、 却 又 在 情 理 之 中 的 诏 书。

“ 制 曰: 朕 绍 承 丕 绪, 夙 夜 兢 兢。 皇 后 武 氏, 德 配 坤 元, 才 标 彤 管。 自 辅 佐 朕 躬 以 来, 赞 宣 阴 教, 裨 益 弘 多。 尤 以 去 岁 元 正, 凶 徒 犯 阙, 皇 后 临 危 不 乱, 指 挥 若 定, 镇 抚 宫 掖, 保 障 朕 躬, 功 在 社 稷, 利 在 千 秋。 朕 感 其 忠 勤, 念 其 勋 劳, 特 允 皇 后 同 朕 共 理 万 机, 平 章 百 揆。 自 今 以 后, 皇 后 可 随 朕 御 紫 宸 殿 视 朝, 所 上 表 疏, 皆 称 ‘ 天 后’。 布 告 中 外, 咸 使 闻 知。 钦 此。**”

“ 同 朕 共 理 万 机, 平 章 百 揆” ! “ 御 紫 宸 殿 视 朝” ! “ 天 后” !**

这道诏书, 如 同 一 道 惊 雷, 在 已 经 震 撼 到 麻 木 的 百 官 心 中 再 次 炸 响! 虽然“二圣临朝”在去岁已偶有实行, 但 那 多 是 在 皇 帝 病 重 时 的 权 宜 之 计。 如 今, 这 道 明 发 天 下 的 诏 书, 以 最 正 式、 最 权 威 的 方 式, 将 武 后 ( 现 在 是 “ 天 后”) 与 皇 帝 共 治 天 下 的 地 位 法 定 化、 固 定 化、 公 开 化 了! 而且, 从 今 往 后, 她 不 再 仅 是 皇 后, 而 是 与 皇 帝 并 称 的 “ 天 后”! 这 是 一 个 前 所 未 有 的 尊 号, 也 是 一 个 前 所 未 有 的 政 治 地 位!

殿内一片死寂。 所 有 人 都 被 这 道 诏 书 的 分 量 震 住 了。 有 人 惊 愕, 有 人 恍 惚, 有 人 目 光 闪 烁, 但 更 多 的 人, 是 一 种 彻 底 的 顺 从 与 畏 惧。 经 历 了 玄 武 门 的 血 与 火, 长 安 城 的 清 洗, 废 太 子 的 暴 毙, 再 也 没 有 人 敢 对 这 道 诏 书 发 出 哪 怕 一 丝 一 毫 的 质 疑。

“ 天 后 千 岁, 千 岁, 千 千 岁!” 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 高 声 呼 喊。 随即, 整 个 含 元 殿 内 再 次 响 起 了 山 呼 海 啸 般 的 颂 扬 之 声。 这 次 的 声 音, 比 之 前 更 加 整 齐, 更 加 响 亮, 也 更 加 … … 发 自 内 心 的 恐 惧 与 臣 服。**

武媚娘——现在应该尊称为天后—— 端 坐 在 御 座 之 上, 神 色 平 静 地 接 受 着 百 官 的 朝 拜。 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照射·进来, 在 她 华 丽 的 祎 衣 和 凤 冠 上 流 转 跳 跃, 为 她 的 身 影 镀 上 了 一 层 金 色 的、 令 人 不 敢 直 视 的 光 晕。 这一刻, 她 不 再 是 那 个 需 要 隐 在 帘 后、 借 助 皇 帝 名 义 行 事 的 皇 后, 而 是 真 正 站 在 了 大 唐 帝 国 权 力 之 巅, 与 皇 帝 并 肩, 接 受 万 方 朝 贺 的 天 后!

凤位,自此固若金汤,无可动摇。

大朝会在一种近乎仪式化的肃穆与恭顺中结束。 百 官 依 次 退 出 含 元 殿, 许 多 人 的 后 背 都 已 被 冷 汗 浸 湿。 他 们 知 道, 从 今 天 起, 一 个 全 新 的 时 代 开 始 了。 这 个 时 代 的 主 宰 者, 名 叫 武 曌 ( 媚 娘), 尊 号 天 后。 任 何 敢 于 挑 战 其 权 威 的 人 或 势 力, 都 将 被 毫 不 留 情 地 碾 碎。

紫宸殿后殿。

李治已经被扶下去休息, 他 的 精 神 和 身 体 都 已 经 无 法 支 撑 更 久。 殿内只剩下武媚娘(天后)和侍立在一旁的上官婉儿。

褪去了沉重的朝服凤冠, 换 上 一 袭 常 服 的 天 后, 脸 上 的 威 严 稍 减, 但 那 种 掌 控 一 切 的 气 度 却 愈 发 内 敛 而 深 沉。 她走到窗前, 望 着 窗 外 依 旧 肃 杀 但 已 恢 复 秩 序 的 皇 宫。 远处,玄武门的方向, 血 迹 已 被 清 洗, 但 那 场 厮 杀 的 记 忆, 却 永 远 刻 在 了 这 座 宫 殿 的 砖 石 和 她 的 心 中。**

“ 婉 儿, 你 说, 这 条 路, 是 不 是 走 到 头 了?**” 她忽然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

上官婉儿心中一凛,小心翼翼地回答:“ 娘 娘 … … 天 后 春 秋 鼎 盛, 如 日 中 天, 前 路 正 长, 何 来 ‘ 到 头’ 一 说? 今日大朝会, 正 是 新 章 之 始。**”

“ 新 章 之 始 … … 是 啊, 是 新 章。” 天后重复了一句,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 旧 的 障 碍, 已 经 扫 清 了。 但新的路,未必好走。盐铁专卖,初见成效, 但 要 深 入 下 去, 触 动 的 利 益 会 更 深。 神 策 军 虽 锐, 但 要 真 正 成 为 帝 国 的 柱 石, 还 需 时 日 和 战 火 锤 炼。 朝 堂 之 上, 看 似 恭 顺, 但 那 些 世 家 门 阀 的 根 基, 岂 是 一 场 清 洗 就 能 彻 底 铲 除 的 ? 他 们 只 是 暂 时 蛰 伏 了 而 已。 还 有 … … 太 子。**” 她提到太子李弘时,语气微微一顿。

上官婉儿不敢接话。

“ 不 过, 无 论 前 路 有 多 难, 本 宫 … … 本 天 后, 既 然 走 到 了 这 一 步, 就 绝 不 会 后 退。” 天后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盐 铁 要 继 续 推, 军 队 要 继 续 练, 朝 堂 要 继 续 整 肃。 还 有 … … 那 科 举。” 她转过身,看向上官婉儿,“ 你 去 传 李 瑾 来 见 本 宫。 是 时 候, 该 动 一 动 那 些 盘 根 错 节 的 门 阀 根 基 了。 让 天 下 有 才 之 士, 不 论 出 身, 皆 能 为 朝 廷 所 用, 这 才 是 长 治 久 安 之 道。”

“是,天后。” 上官婉儿躬身应道, 心 中 明 白, 一 场 新 的、 或 许 不 那 么 血 腥 但 同 样 激 烈 的 变 革, 已 经 在 这 位 刚 刚 确 立 无 上 权 威 的 天 后 心 中, 拉 开 了 序 幕。

很快,李瑾应召而来。 他 的 身 上, 依 旧 带 着 大 朝 会 上 那 种 沉 稳 而 锋 芒 内 敛 的 气 度。**

“ 臣 参 见 天 后。**” 他行礼,用上了新的尊号。

“ 平 身 吧。” 天后看着他,目光深邃,“ 赵 国 公, 今 日 之 局 面, 来 之 不 易。 你 功 不 可 没。**”

“ 全 赖 天 后 洪 福 与 陛 下 天 威, 臣 不 过 尽 忠 职 守。**” 李瑾恭敬地回答。

“ 尽 忠 职 守 … … 很 好。” 天后微微颔首,“ 过 去 的 事, 暂 且 告 一 段 落。 眼 下, 有 两 件 事, 需 要 你 立 刻 去 办。 第 一, 盐 铁 转 运 使 司 的 体 系, 要 借 此 次 清 查 逆 产 之 机, 进 一 步 向 地 方 深 入, 尤 其 是 那 些 被 抄 没 的 矿 山、 茶 山, 要 迅 速 接 管, 纳 入 官 营 体 系。 第 二, 关 于 科 举 … …**”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章草案,递给李瑾:“ 这 是 本 宫 与 几 位 学 士 草 拟 的 《 请 增 广 进 士 及 诸 科 举 人 疏》, 你 看 看。 本 宫 欲 在 今 年 秋 闱, 大 幅 增 加 进 士 科 及 明 经、 明 法、 明 算 等 诸 科 的 录 取 名 额, 并 对 考 试 内 容 与 形 式 进 行 改 革, 增 加 时 务 策 与 经 世 致 用 之 学 的 比 重。 此 事, 你 以 宰 相 与 转 运 使 之 身, 会 同 礼 部、 吏 部, 尽 快 拟 定 细 则, 上 奏 实 行。 有 敢 阻 挠 者, 不 论 是 谁, 皆 以 妨 碍 国 是 论 处!**”

李瑾接过草案, 快 速 浏 览, 心 中 已 是 明 了。 这 是 要 从 根 本 上 打 破 门 阀 世 家 对 仕 途 的 垄 断, 为 朝 廷 源 源 不 断 地 输 送 出 身 寒 微、 却 有 真 才 实 学 且 忠 于 新 政 的 人 才。 这 一 招, 比 刀 兵 清 洗 更 为 深 远, 也 更 为 根 本。**

“ 臣, 领 旨。 定 当 竭 尽 全 力, 推 行 此 法, 为 天 后、 为 朝 廷 选 拔 真 正 的 栋 梁 之 材。**” 李瑾肃然应道。

“ 你 去 办 吧。” 天后挥了挥手。

李瑾行礼退下。 走 出 紫 宸 殿, 午 后 的 阳 光 有 些 刺 眼。 他 抬 头 望 了 望 天 空, 长 安 城 上 空 的 阴 霾 似 乎 散 去 了 一 些, 但 前 路, 依 旧 漫 长 而 充 满 未 知 的 挑 战。 不 过, 无 论 如 何, 那 个 女 人 的 地 位, 已 经 无 人 可 以 撼 动。 而 他, 作 为 她 最 倚 重 的 利 剑 与 臂 膀, 也 将 继 续 在 这 条 布 满 荆 棘 与 辉 煌 的 道 路 上, 走 下 去。**

凤位已固,权威空前。 一个属于天后武曌的时代, 正 式 拉 开 了 它 宏 大 而 波 澜 壮 阔 的 帷 幕。 所 有 的 反 对 者, 都 已 被 踩 在 脚 下; 所 有 的 障 碍, 都 已 被 清 扫 一 空。 接 下 来, 便 是 按 照 她 的 意 志, 重 新 塑 造 这 个 帝 国 的 时 候 了。**

而这一切, 才 刚 刚 开 始。**